哑巴吞恩,王爷吃瘪
昨夜他方自昏迷中苏醒,恰逢林相之事骤生变故,便匆匆潜行离府。
又因追踪那神秘女子,竟在京城暗巷中周旋至天明。
归府后只顾伪装复诊、掩人耳目,对王妃中箭一事,当真是一无所知。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他分明震惊得几乎破功,差点绷不住那副病弱的面具,却连半分错愕都不敢显露。
他是王妃舍命相护的夫君,理应早已知晓,理应彻夜相守。
他不能露出半分错愕与震惊——
一问,便是薄情寡义,漠视发妻,授人以柄;
一惊,便是行踪败露,多年伪装,毁于一旦。
不仅落得冷酷之名,那多年伪装,也会在这一刻扯出致命的裂痕。
“她——”
萧夜衡刚要开口,声音里还带着几分刻意维持的虚弱,心口却莫名一窒。
赵管家已快步上前一步,躬身稳稳接话,语气恭敬又得体,恰好将他的停顿掩去:
“回长公主,王妃三日三夜不眠不休守着王爷——
昨夜又奋不顾身护王爷,不幸中箭后已立刻妥善医治,老奴不敢再让她带伤奔波。
早已派人告知王妃王爷苏醒的消息,请她安心静养片刻,再过来相见。”
萧夜衡缓缓垂下眼帘,听懂了赵管家之意,浓密睫毛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再抬眼时,那双眼已盛满恰到好处的心疼与愧疚,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仿佛被自责碾过的涩意。
“是本王……”
他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大病初愈的虚弱,一字一顿,仿佛从胸腔里碾过,沉得发颤,
“……对不住她。”
五个字,轻得像一声叹息,落在人心上,却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只有萧夜衡自己知道——
这平静语调之下,是万马齐喑的憋屈,是措手不及的狼狈。
全天下都已知晓他的王妃为他挡箭,舍命相护。
唯独他这个夫君,是最后一个听闻。
昨夜,他彻夜追猎那个戏耍他的神秘女子,在暗巷与屋檐间耗尽心力,却终究让她逃脱。
归来却得知——
自己的妻子,用命护了他。
而他,连追问一句“伤得重不重”的资格都没有,连表露震惊的权利都没有——
因为他“理应”守在榻前,“理应”满眼血丝、寸步不离。
震惊、错愕、骇然、愧疚、疑惑、憋屈、无力……万千情绪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如吞下一枚烧红的铁丸,烫得五脏六腑都在痉挛,却不能吐出,只能任由它一路灼烧,坠入腹中,化为面上那抹恰到好处的愧色。
更憋屈的是——
他只能硬着头皮,咽下这份毫不知情的恩情,接下这突如其来的救命之义。
在所有人面前,演一个深情自责、满心愧疚的丈夫。
这份憋屈,比昨夜被那神秘女子戏耍,更甚百倍,千倍。
比任何一次朝堂博弈的失利,都来得更让他如鲠在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