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蝉脱壳,险中脱身
醉仙楼的灯火在晨雾中渐渐熄灭,像一只疲惫的巨兽合上了眼睛。
不多时,二楼雅间传来动静——
门扇“吱呀”一声推开,刘文枫踉跄而出,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
两个小厮一左一右架着他,半扶半哄,脸上满是醉态,眼底却藏着几分期待,嘴里还在嘟囔着“再喝”“不醉不归”之类的醉话。
赵盼儿跟在身侧,笑语轻软,声音娇嗲,娇得像三月的春水:
“刘公子当心门槛——”
她伸手虚扶了一把,指尖堪堪擦过他的袖口,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身姿微倾,鬓边的珠钗随着动作轻轻摇——
恰到好处地将楼上楼下藏在暗中的眼睛和视线,全部揽在了自己身上——
步步缓行至门前。
为身后那个人,劈开一条无人注意的生路。
沈墨月混在人群后方,一身青布短褐,袖口挽到手腕,露出半截瘦削的小臂,沉默、规矩,低眉顺眼得像一块路边的石子,连一丝波澜都未曾激起,
她的步伐与前面的小厮完全一致——
抬脚的幅度、落地的轻重,甚至连身体晃动的频率,都不差分毫。
借着人群的掩护——
她就这样,光明正大地、摇摇晃晃地,从醉仙楼的正门走了出去。
夜风裹着初秋的凉意扑面而来,吹在脸上,像薄刃刮过皮肤。
她垂首站定在刘文枫的马车旁,身形卑微地缩着肩,指尖垂在身侧,目光只敢落在脚尖前三寸的地面上——
完美融入了随行小厮的队伍,像一滴水落入江河,再无痕迹。
然后,余光轻轻一扫——
果然,巷口的阴影里,一道银面身影静立如山。
周身散发着刺骨的寒气,夜风卷动他的衣袂,猎猎作响,像一面黑色的旗帜在暗夜中招展。
压迫感如实质般扑面而来,几乎要将人的胸腔碾碎。
沈墨月垂在身侧的指尖骤然收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心跳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像困兽撞击牢笼,几乎要冲破肋骨——
可她面上依旧沉静如水,连眉梢都没有动一下,依旧维持着低眉顺眼的姿态。
此刻,萧夜衡已经站了近两个时辰——
从夜色最深浓时,站到天边泛起鱼肚白。他的目光,始终锁着醉仙楼那扇朱漆大门,没有移开过分毫。
每一个进出的人影,都在他眼底过了一遍——
女客、男客、醉汉、小厮、跑堂、丫鬟、卖花的老妇、送菜的伙计……
无一遗漏。
可始终没有找到那两道熟悉的身影。
他的眉头早已微微蹙起,面具之下,那双深邃的眼眸泛着越来越浓的寒意。
他抬眸,目光扫过刚从醉仙楼里涌出来的那一群人——
为首的是个锦衣公子,醉醺醺的,被两个小厮搀着,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厮,其中一个手里捧着酒壶,低眉顺眼,姿态恭敬。
是吏部刘侍郎家的小公子,刘文枫。
京城出了名的纨绔,成日里斗鸡走狗,眠花宿柳,胸无大志,醉生梦死。
萧夜衡的目光扫过那群人,最后死死锁住刘公子身后的马车。
沈墨月余光瞥见这一幕,心中一紧,却依旧不动声色,上前一步,轻轻撩开车帘,动作恭敬而自然,像是在等主人落座。
帘幔大开——
车内空寂,一览无余,没有半个人影,只有几坛未开封的酒和散落的果品。
萧夜衡的目光自车内缓缓抬升,正要落向她的面庞——
就在那一瞬——
“砰——”
一个醉汉突然从大门斜撞而来,身形踉跄得像被风吹倒的草人,严严实实地遮去了他所有的视线——
嘴里含糊地喊着“再来一壶”“我没醉”之类的醉话。
他余光匆匆瞥见马车身侧那道青色小厮身影——
低眉顺眼,规规矩矩,与其他小厮别无二致,便没有放在心上,只一瞬便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