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已换身,咫尺擦肩
他立刻收回目光,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全场——
死死盯着那些被歌声吸引、抬头张望的酒客,盯着那些趁机往角落躲藏的身影。
盯着那些神色慌张、试图趁乱溜走的人,连一丝蛛丝马迹都不肯放过。
唯独没有再看台上那个万众瞩目的歌姬。
他不知道——
这个举动,将让他们今夜所有的布局,功亏一篑。
二楼雅间之内,刘文枫斜倚的脊背,不自觉地挺直,醉意如潮水般瞬间退去。
“这是哪个姑娘唱的?”
他指尖轻扣桌沿的动作戛然而止,一双眼透过细缝凝在高台,藏着几分探究,彻底压过了往日的散漫与轻佻。
“回公子,”
门外的小厮连忙凑近躬身低应:“是楼中歌姬,赵盼儿。”
二楼雅间的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缝隙——
刘文枫倚在门边,醉意又淡了几分,目光死死锁在台上那个水红色的身影上,久久未移,眼底的玩味与期待,渐渐浓了起来。
“唱得倒是有意思。”
他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醉意,却掩不住眼底的惊艳,声线压得极轻,似怕惊扰了这一室的静穆,也怕惊扰了台上的人。
“去,等她结束,请她上来,陪本公子喝两杯。”
“是!”
小厮低声应道,脚步轻快,像是怕打扰到大堂的歌声。
他穿过走廊,拐进楼梯拐角时,一道黑影自暗处悄无声息地贴近——
赵一从身后欺身而上,掌心成刀,狠狠切在他颈侧。
小厮闷哼一声,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便软软倒下。
赵一迅速接住他的身体,拖进旁边闲置的雅间,动作利落,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随后将他身上的青色小厮衣裳脱下,叠得整整齐齐,妥帖收好。
雅间内,刘文枫重新坐回椅中,晃着手中的酒杯,唇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眼底满是期待。
他不知道,他的雅间,此刻已成为某人棋盘上——
最关键的一枚棋子
自己一时兴起的念头,竟成了别人脱身的绝佳跳板。
而他——
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被蒙在鼓里的傀儡,浑然不觉。
沈墨月缓缓抬眼,目光平静扫过全场,无波无澜,却让每一个与她对视的人,都下意识移开了视线。
“骆驼背着行囊,生生世世在流浪。”
“老狗不敢声张,不休不眠换口汤——”
她的声音更轻了,轻得像自言自语,轻得像梦呓,却压着化不开的沉郁,闷得人呼吸发滞——
“候鸟寒来暑往,难寻挡风一面墙。”
“蜜蜂不争不抢,终为他人积粮仓。”
她抱起琵琶,边弹边起舞——
像一只浴火而生的妖,又像一株在污泥中挣扎的莲。
贪婪地吞噬着所有的光明,又静静剖开这世间的虚伪与浑浊。
每一个舞步,都带着破碎的美感,每一个姿态,都藏着不屈的风骨。
“看看那纯情的妖,涂着肮脏的墨。”
“看那德高的佛,藏着卑鄙的恶。”
她唱得更缓,更沉,像是把半生所见的流离、疾苦、不公,全压在喉间,细细摊开——
不煽情,不自苦,却让人鼻尖发酸,眼眶微热。
声线越唱愈涩,愈沉,像吞着滚烫的炭块,咽着灼人的苦,每一字都带着隐忍到极致的痛。
大堂里的喧嚣,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进深水,狠狠扇了一记清醒的耳光。
满堂的烛火依旧明亮,脂粉香与酒气依旧交织,丝竹声却不知何时停了。
那些弹了一辈子曲的乐师,竟忘了跟上节奏——
个个怔怔望着高台,满脸震撼。
酒客们停下酒杯,歌姬们忘了陪笑,连跑堂的伙计都端着托盘愣在原地。
廊下等候的朱砂垂眸,袖中手指死死攥起,指节泛白,眼底翻涌着心疼与敬佩,连呼吸都不敢太重,生怕惊扰了台上的人。
“名利场,它像个祭坛,只有贪婪在疯长。”
灯火落在沈墨月的眉眼间——
满室脂粉繁华,她站在欢场之上,跳着妖艳的舞,唱尽世间肮脏——
带着看透人间、却无力回天的疲惫与叹息,声线轻得像要碎掉。
“洗不净那个腌臜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