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罗地网,瓮中捉鳖
巷弄沉寂如渊,醉仙楼的丝竹喧嚣隔着青砖院墙飘来,碎成一片靡靡之音。
昏黄灯火在瓦檐间摇曳,将屋顶三道挺拔身影的影子拉得颀长——
如蛰伏的寒刃,纹丝不动,连呼吸都与夜色融为一体。
“萧一,发信号。”
萧夜衡立在暗影最深处,目光如寒钉般钉在醉仙楼那扇朱漆大门上——
眸底沉得能溺死人,自始至终未移半分。
夜风吹动他月白劲装的衣角,脸上覆着的银纹面具泛着冷冽寒光,遮住半张俊容——
只漏出线条紧绷的下颌与一双深不见底的眼。
“令附近暗桩与夜枭尽数赶来,再带几套寻常便服。”
“是!”
萧一不敢耽搁,抬手置于唇间,一道极细的竹哨声刺破夜空——
两短一长,三种不同的调子交替传出,像是夜鸟啼鸣,又似寒虫低吟,转瞬湮没在青楼的丝竹声中。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屋顶传来一阵几不可闻的瓦片摩擦声——
夜枭十七带着几套粗布便服,领十名擅长夜间追踪的夜枭过来,伏在瓦面之上。
身形如猫,周身气息尽数收敛,与浓黑的夜色彻底相融。
“主子。”
他躬身垂首,双手将便服递上,声音压得极低,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萧夜衡接过衣服,选了一套深青色的常服——
月白劲装褪下时,露出底下精瘦有力的身形,肩胛骨的线条在暗光中一闪而过——
他动作极快,不过数息便已换装完毕,只有那副银纹面具依旧牢牢覆在脸上,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深邃如渊的眼。
“她们要脱身,必趁夜色更深,尽快离开青楼。”
他的声音平淡却字字切中要害,“而要逃,必选最不起眼的路径——
越是张扬,越易暴露;越是低调,越能藏形。”
“夜枭,带你的人四面合围屋顶——”
他抬眼扫向夜枭十七,指令清晰如刀:
“死死盯死后窗、侧门与天井,但凡有身影翻窗、爬墙、登屋顶,不必多问,立刻拿下,留活口。”
“属下遵令!”
夜枭十七应声,将剩余便服掷给萧一、萧二,身形一纵,如离弦之箭掠向另一侧屋檐。
十名夜枭成员紧随其后,四散开来——
于四角布下天罗地网,气息隐匿于瓦砾与暗影之间,连影子都不敢轻易晃动。
萧一、萧二不敢耽搁,迅速换上便服,垂首立于一旁。
夜枭们的身影刚彻底散开——
二十道黑影便如鬼魅般列队而立,人人身着黑衣劲装,气息内敛,如同二十把出鞘的刀。
“主子,”
萧一躬身颔首,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暗桩已全部到齐。”
“萧一,你带二十人潜入青楼,扮作寻欢富商与闲散子弟,切记不可打草惊蛇。”
萧夜衡转向萧一,眼底掠过一丝冰寒锐光,语气愈发威严,
“青楼之中,人群最杂者,莫过于寻欢客与伺候的下人——
她们要脱身,必换身份。
宵禁之下,独行女子太过扎眼,要么扮作男装,要么混于人群之中。”
他顿了顿,指尖轻叩瓦面,字字珠玑,点破关键:“盯紧所有独行男子、形迹可疑者,尤其留意女扮男装之人;
再者,神色慌张、脚步匆忙者,亦不可放过,就连青楼的丫鬟、跑堂,也需仔细盘查——
最寻常的身份,往往藏着最不寻常的心思,这些身份最易蒙混过关,也最易脱身。
——发现异常,立刻拿下,不必禀报。”
萧二侧身上前,低声追问:
“那跟着各路公子进出的随从小厮,需不需要细查?”
“留意即可,身份无异常,不必深究。”
萧夜衡语气平淡,却藏着洞悉一切的通透,
“小厮人数众多,且行动受限,需鞍前马后伺候主子,片刻不得脱身
——更要随时应对主子使唤、旁人搭话,暴露风险极高。”
他唇角勾起一抹冷冽弧度,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又几分笃定:
“一个刚斩了当朝宰相、正被全城追捕的顶尖杀手,绝不会蠢到自缚手脚——
把自己装进‘伺候人’的壳里,更不会主动送到旁人眼皮底下,任人审视、任人盘问。”
“属下明白!”
萧一一挥手,二十道黑影如鬼魅般闪身,顺着醉仙楼侧门的阴影悄无声息滑入——
瞬间融入楼内的喧嚣与靡靡之音中,再无踪迹。
巷口重归死寂。
只剩萧夜衡与萧二一前一后立在暗影里。
前者目光如炬,死死锁着醉仙楼那片摇曳的灯火,眸底翻涌着猎手锁定猎物时才有的冷意与耐心。
后者垂首待命,大气不敢出,连呼吸都刻意与主子保持同步。
“主子,”
萧二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
“她们会不会早已趁乱脱身,不在楼内了?”
萧夜衡静静望着那片喧嚣的灯火,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冷冽至极的笑——
那笑里有猎手的极致耐心,也有猛兽锁定猎物时的残忍与笃定。
“狐狸再狡猾,也逃不过猎人的眼睛;猎物再隐蔽,也躲不过布好的天罗地网。”
他声音低沉而危险,似在低语,又似在宣告,
“今日,就算她钻到天牢深处,就算她化作尘埃,本王也会将她揪出来。
本王倒要看看——她能凭什么,从本王眼皮底下飞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