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山为障,以命为棋
萧二抬眸,目光先落于沈墨月苍白的面庞,随即又在她左肩那片刺目的暗红血渍上。
眼底的敬佩与愧疚如浪涛般再次交织翻涌——
昔日主子下令暗中监视王妃时,他私下里不知揣测、怀疑、防备多少回。
只当这终日病恹恹的女子,不过是王爷权谋棋盘上一枚无关轻重、可弃可留的闲子。
甚至多次暗自防备——
怕她是敌营安插的细作,坏了主子的大事。
可方才那惊心动魄的一瞬,是她——
凭着一副看似弱不禁风的身子,挡下了那支本该射穿主子心口的毒箭。
“王妃大义!”
萧二单膝跪地,垂首抱拳,声音沙哑却字字沉重,
“是属下无能,让王妃受此重伤,日后定当以死相护,绝不让王妃再受半分损伤!”
沈墨月轻轻摇了摇头,未发一言,只是那苍白的唇瓣,微微抿成一道浅弧。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榻上的萧夜衡,确认他确实无恙,才终于示意青黛搀扶,缓缓撑着身子起身。
起身的刹那,一阵剧烈的眩晕席卷而来,眼前阵阵发黑。
肩上的伤口像被人拿刀在里面搅,疼得她额头冷汗直冒——
她咬着牙,没吭声,只是呼吸急促了几分,身子晃了晃,仿佛下一秒便会栽倒在地。
这副强撑着的模样,比直接晕厥过去,更让人揪心。
也更让萧二将这份救命之恩,刻进了骨血里——
他从未想过,这般柔弱的女子,骨子里竟藏着这般坚韧的风骨。
“太医!快!速给王妃诊治!”
萧二霍然起身,厉声吩咐下去,语气里的威严,容不得半分怠慢。
太医们不敢怠慢,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查看沈墨月的箭伤,生怕动作重了,再牵动她的伤口。
孙院判率先上前,指尖轻轻搭上沈墨月的腕脉——
闭目凝神片刻,原本还算平和的脸色骤然变得凝重,带着几分焦灼:
“箭上有毒!万幸王妃体弱,血流较缓,毒素尚未大肆蔓延至深——
快!速取药箱中的清心解毒散、金疮止血药!”
“都动作轻些!”
孙院判语速极快,一边沉声吩咐,一边快手准备清创的银刀与烈酒,眼底满是急切,
“万万不可牵动王妃的伤口!”
解毒散与金疮药撒上伤口的瞬间,刺骨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疼得像有人拿烧红的铁往肉里按——
沈墨月闷哼一声,下唇被死死咬住,很快便渗出血丝。
那刺目的猩红,与她苍白如纸的面色形成鲜明对比,触目惊心。
她指尖死死攥住青黛的手臂,力道大得青黛的手臂上瞬间浮现出几道青紫的指印——
可沈墨月自始至终,硬是没喊出来,只是眼底的寒光,又深了几分。
孙院判手下飞快,清创、拔毒、敷药、包扎,一气呵成,动作娴熟而精准。
片刻后,孙院判才缓缓松了口气,躬身垂首,语气恭敬:
“王妃,毒已清尽,伤口也已妥善处理。王妃需安心静养数日,万万不可再牵动伤口。”
沈墨月轻轻颔首,目光却自始至终没有离开榻上那张苍白的面容——
眼底的担忧毫不掩饰,仿佛榻上躺着的萧夜衡,才是那个身受重伤、命悬一线的人。
此时,外面的厮杀声也渐渐稀落下来。
最后一声刀鸣消散在夜风里,庭院彻底重归死寂。
唯有浓重的血腥气如同无形的藤蔓,弥漫在空气中,顺着门缝、窗隙钻进来,刺鼻难闻,提醒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方才那场惊心动魄、如同炼狱般的厮杀,并非幻觉。
“萧二统领,外围刺客已尽数肃清。”
赵管家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平稳如常,听不出半分波澜,却藏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肃杀之气,清晰地传入室内:
“我方伤十七人,阵亡五人,刺客无一漏网,尽数伏诛。”
萧二淡淡应了一声“嗯”,没有多问。
他转身看向沈墨月,神色愈发恭敬,声音也刻意放轻了几分,
“王妃,此处太过杂乱,血腥气浓重,您有伤在身,先回婚房歇息,这里交由属下善后即可。”
沈墨月缓缓点头,没有再坚持。
这里确实太乱了,地上的血迹尚未清理,空气血腥气呛人。
屋顶瓦片被箭矢射穿,冷风灌进来,加之她身上的衣衫早已被鲜血浸透,黏腻地贴在身上,难受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