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遇袭,疯犬反扑
戌时的天幕黑得透底。
闲王府卧在京城深处,飞檐翘角如沉睡的兽,将满城喧嚣都隔在朱墙之外。
太医院四名太医轮流值守,三日来反复诊脉,脉象始终虚浮如游丝,半分转好之兆也无——
整间书房都被沉疴与死寂笼罩,连呼吸都带着压抑的沉重。
药箱敞着,银针、药瓶摆得齐齐整整,却衬得满室愈发清冷。
为首的孙院判盘膝坐定,闭目养神,呼吸匀长如钟;另三人亦各安其位,敛声屏气,不敢有半分懈怠,只待稍有异动便上前诊脉护主。
沈墨月换了一身素白寝衣,外罩一件半旧狐裘。
长发仅松松挽了个低髻,几缕碎发垂在苍白颊侧,添了几分楚楚可怜。
整个人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风一吹便会熄灭。
她端坐在床边矮凳上,眼下青黑浓重,唇色淡得近乎透明,时不时低低咳嗽两声,素帕轻掩唇瓣——
单薄的身影似风中残烛,仿佛下一刻便会栽倒,尽显病弱体虚之态。
这般模样,任谁见了,都会心生恻隐——
王妃自身都快撑不住了,仍强撑着守着昏迷的王爷,情深至此,何其可悲可叹。
唯有沈墨月自己清楚——
她每一次咳嗽的节奏、每一回掩唇的角度、甚至每一口呼吸的深浅,全是经过精准算计,滴水不漏。
书房烛火已换过三轮,昏黄光晕在萧二眼底凝作两团化不开的倦意。
可他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寸步不离地立在榻尾,手按刀柄,目光死死锁着榻上那张苍白绝尘的脸——
榻上之人面色如纸,气息浅弱得若断若续,仿佛下一刻便会彻底断绝。
萧二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焦灼狠狠压回胸腔——
十多年刀光血影,主子向来言出必行,这一次,也绝不会例外。
他身后三步处,赵管家领着几名仆从侍立,神色沉稳如磐石,不见半分慌乱——
唯有偶尔抬眼望向榻上时,眼底才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
书房角落里,还藏着七八道暗影,他们如鬼魅般蛰伏在各个死角,目光锐利如刀,呼吸却压得比烛火还要轻,将整间书房守得水泄不通——
别说人,便是一只苍蝇也休想飞进来。
纵是榻上之人不省人事,这间书房,依旧是整个京城最难攻破的堡垒。
王府之外,更是安防层层叠叠,环环相扣,固若金汤——
正门处,四名皇帝亲派的禁军侍卫明火执仗,如四尊冰冷门神,明为护卫,实则监视,目光扫过往来动静。
王府外墙,双层暗卫潜伏暗处,机关警铃暗藏,稍有异动便会掀起雷霆之势;
中院巡夜队来回穿梭,暗哨密布,他们如藏在鞘中的利刃,不动则已,动则见血。
书房外围,更有几十名精锐死死把守,散布在假山、廊柱、树梢各处,与夜色融为一体。
这般严防死守,铜墙铁壁,莫说是人,便是一只飞鸟,也难以轻易闯入。
沈墨月垂着眼,指尖在袖中无意识地轻叩,节奏匀净,藏着无人察觉的算计。
她心底生出一种强烈的直觉——
萧夜衡,快醒了。
不是太医口中的“脉象转稳”,而是猎手对猎物即将苏醒的本能预判和敏锐的感知。
念头刚落,窗外忽然起风了。
那风卷着尘土,还裹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焦糊味,从东边径直扑来——
沈墨月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光。
下一瞬——
“砰!”
王府外墙方向,一声闷响炸开,如重锤砸在铁砧上,震得窗棂嗡嗡颤鸣。
那不是一声,而是几十声叠在一起,如同一整面墙被生生撞碎,声势骇人。
紧接着,刀锋破空的尖啸、人倒地的闷哼、铁器碰撞的刺耳脆响,还有那种令人牙酸的刀刃入肉之声——
瞬间交织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血浆。
“有刺客!”
门外传来一声急促警示,下一秒——
闲王府彻底被杀声淹没,火光四溅。
“杀无赦!”
萧二眼皮都未抬一下,仿佛早已算到此劫,唯有按在刀柄上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语气冷得没有半分波澜。
“是。”
暗处有人应声,声音轻得像风过竹梢。
话音未落,几道黑影已如离弦之箭般掠出。
赵管家只是微微侧了侧头,目光扫过门外火光,随即迅速收回——
依旧垂手立在原地,脸上纹丝不动,仿佛眼前的杀声,也在他预料之中。
四名太医更是连头都没抬,孙院判甚至换了条腿盘膝而坐,依旧闭目养神,神色淡然。
仿佛外面的厮杀,与这书房毫无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