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为盘、人心为子
沈墨月打断她的疑惑,重新靠回软枕,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高墙框死的天空上,
“他骗了全京城的人,骗了陛下,骗了所有人,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几分玩味,
“连我,都险些被他骗过去。”
青黛怔在原地,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可王爷这次是真的昏迷啊……太医院上下都查不出异常,连脉象都弱得快要断了……”
“正因如此,才更有意思。”
沈墨月眼底掠过一丝忌惮,又藏着几分棋逢对手的兴奋,
“他装了这么久的病弱废躯,偏偏选在这个时候真昏迷。你不觉得太巧了吗?”
“小姐是说……”
青黛顺着她的思路往下想,后背渐渐泛起寒意,声音也变得发紧:
“王爷是故意选在这个时候昏迷的?”
“不是‘故意’,是‘主动’。”
沈墨月纠正她,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似能穿透一切迷雾,
“他不是被动陷入昏迷,是主动选择了昏迷。”
青黛愈发不解,眉头拧得更紧:
“既然是真昏,那小姐为何说他是主动为之?”
沈墨月没有立刻回答。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苍白纤细的手指——
这双手,昨夜曾贴着他的胸口,真切地感受到了那具孱弱皮囊下,藏着的、足以撕裂一切伪装的力量。
“正因为是真昏迷,才说明他够狠。”
她收回手,看向青黛,语气平静,却透着刺骨的寒意,
“对别人狠,不算厉害;对自己都能下得去手的人,才是真正可怕的对手。”
“小姐的意思是?”
青黛的声音里,已然带上了几分颤抖。
“他这是以自身为棋,赌一场万无一失的布局。”
沈墨月目光依旧落在窗外,仿佛将朝堂的风云变幻,尽数收于眼底:
“林相案爆发,朝堂大乱,太子被死死牵连。那盘赌局,更是逼他当众表态,要么救林相,要么弃林相——
无论选哪一样,都是死局。”
她语速不快,却字字珠玑,每一句都点破要害:“他一昏迷,便可置身事外——
不用选,不用表态,不用站队。既不会得罪太子,也不会触怒陛下,更不会被人抓住把柄。”
青黛后背一凉,瞬间想通了其中关节:“那王爷此举,是为了避祸?”
“不止。”
沈墨月轻轻摇头,指尖拿起榻边的一枚棋子,在指间轻轻摩挲,
“避祸是其一,避赌是其二,迷惑各方势力,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她顿了顿,声音更冷,眼底的锋芒愈发锐利:
“太子倒台,皇子互噬,朝堂已成乱局。他昏迷不醒,便可避祸全身,又能躲开救与不救林相——这两难死局。
——同时坐观虎斗,不沾半点因果,等各方势力斗得两败俱伤,他再醒来,便可坐收渔翁之利。”
她顿了顿,指尖一捻,棋子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更妙的是,所有人都在猜他会不会醒、什么时候醒、醒了之后会不会救林相——
他的昏迷,成功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钉在了他身上。”
沈墨月顿停片刻,抬眸,眼底闪过一丝嘲讽:
“而他自己,什么都不用做——
只需安安静静地躺着,便可看着这京城大乱,看着各方势力自相残杀,何其高明。”
青黛听懂了,却也更加困惑,“王爷心思竟这般深沉?看不出来啊。”
“所以才说他不是被动受害,是主动入局,”
沈墨月轻轻笑了一声,
“以一场精心筹谋的昏迷为盾,避天下锋芒;以一场无声沉睡为棋,布万里江山——
这是只是顶级棋手才会走的险棋和杀招。”
青黛听得心惊肉跳,下意识追问:
“可……万一他真的醒不过来呢?万一失控,真把自己耗死了怎么办?”
沈墨月轻轻摇头,语气笃定,带着对对手的精准预判:
“惯于伪装之人,最惜命——从不会把自己的性命赌在虚无缥缈的运气上,更不会真的把自己的命真赌进去。”
她顿了顿,望向青黛,语气沉了几分,
“他选择主动入局,敢以昏迷为棋,就说明他早就安排好了一切,留好了万全的后手——
这一局,他赌的,必是万无一失。”
青黛追问道:
“那王爷的后手,究竟是什么?”
沈墨月没有立刻回答。
她转头望向窗外,目光穿透重重高墙——
仿佛直直落在了那间死寂的书房里,落在了那张卧榻上的身影上。
“不知道——”
她唇角微扬,笑意清浅,却藏着无尽的深意与棋逢对手的玩味:
“但至少我知道——他比我预想的,更会演,也更敢赌。”
“不说他了。”
她收回目光,眼底的玩味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杀伐果决的锐光,语气不容置疑,
“外头的局势,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