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命为饵,真假难辨
“不好说”三个字——
如同千斤巨石,砸在在场每个人心头,屋内瞬间死寂一片。
青黛扶着沈墨月落座床边椅榻,她望着榻上之人。犹豫片刻,缓缓抬起右手,似是想探一探他的体温。
手悬在半空,她顿了顿——
这个动作太过亲密,与她素来疏离的病弱王妃人设相悖,极易露出破绽。
可只犹豫了一瞬,她还是将手轻轻覆了上他的额头。
指尖触及的刹那,刺骨的冰凉传来,那是久病垂危之人才有的湿冷寒意,绝非刻意伪装能够模仿。
她的手指在他额上停留了三息,指尖细细感受着那片冰凉,然后缓缓收回。
目光落在他脸上,如同丈量猎物的猎手,一寸寸打量着榻上之人———
呼吸极浅,却均匀得没有一丝波澜,若是刻意伪装昏迷,绝难做到这般浑然天成,控制得如此精准。
面色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枯败,而非脂粉能描摹的苍白。
嘴唇干裂起皮,是真的脱水迹象。
睫毛偶尔会极轻微地颤动一下,像是陷在噩梦里无法挣脱。
喉结始终没有吞咽动作,完全符合深度昏迷之人的体征。
沈墨月垂下眼,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无人能窥见她眼底的复杂——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底轻轻动了一下。
她想起那日在长生殿,他鬼使神差地为自己施针时的笨拙的样子。想起马车上那句突兀的“疼吗”,他递来帕子时,耳尖那抹不易察觉的微红。
这些画面如同碎片般闪过,快得让她来不及捕捉,便被强行压了下去。
余光不经意扫过书房角落,阴影里竟还藏着七八名暗卫——
分守门窗、屏风两侧,手按刀柄,目如鹰隼,死死盯着屋内动静,连一丝风吹草动都不放过。
靠!
这守卫规格,竟堪比亲王遇刺时的御护阵仗。
沈墨月的心又沉了一分——
如果只是演戏———
萧夜衡未免太过投入,将自己逼到这般境地,赌上性命,演一场九死一生的戏码?
有必要做到这个地步吗?
难道,是她真的判断错了?
他根本不是设局,而是真的油尽灯枯、命在旦夕?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着医童的高声通传:
“院正大人到——”
太医院刘院正快步而入,身后两名医童捧着药箱紧随其后。
他匆匆对着沈墨月拱手行礼,片刻不敢耽搁,直奔床榻,连粗气都顾不上喘,立刻诊脉、翻眼睑、探鼻息、听心脉——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可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沈墨月端坐椅中,双手拢入袖中,看似虚弱得随时会晕厥。
目光却死死锁住刘院正的一举一动,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神情变化——
这是判断萧夜衡真假的唯一突破口。
随着诊断推进,刘院正的脸色越来越凝重,眉头拧成了疙瘩,指尖甚至微微发抖,尽显骇然与无措。
“刘院正,王爷到底如何?”
萧二再也按捺不住,急声追问,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老夫行医半生,从未见过这等诡脉。表象来看,王爷五脏俱衰、气数将尽——”
刘院正沉默良久,缓缓起身,嗓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
“可细探之下,脉息深处又残存一缕微弱生机,似有若无,飘忽不定……”
他顿了顿,重重叹了口气,
“唉,老夫也束手无策,只能听天由命。”
“听天由命”四字——
再次宛若惊雷炸响,屋内众人脸色煞白,绝望之气弥漫开来。
刘院正揉着眉心,又沉声问道:
“不过,观此脉象,乃是受了剧烈刺激,急火攻心、气血逆行所致——
王爷此前,可是遭遇了大变故?可有什么异常?或是受过什么刺激?”
萧二犹豫了一下,目光下意识瞥了一眼垂眸静坐的沈墨月——
见她垂着眼帘,似乎并未在意,才压低声音回道:
“今夜……今夜王爷听闻太子妃在东宫受辱的消息,当场呕血,随后便闭门不出,再之后,便成了这般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