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晕之局,天命难料
廊下羊角灯笼摇摇曳曳,将青石板路映得光影斑驳。
恰似一张收放不定的暗网——
牢牢罩住整座王府,也缠得沈墨月心头乱绪纷飞、难辨虚实。
青黛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她缓步前行。
沈墨月身姿虚软,每一步都踏得轻飘无力。
喉间时不时溢出几声轻咳,走不了数步便要驻足喘息——
俨然是那副弱不禁风、缠绵病榻的王妃模样,半分破绽不露。
可唯有她自己清楚,周身五感早已提至巅峰,如同蛰伏暗夜的顶尖猎手———
耳听八方、眼观六路,周遭一丝一毫的异动,都逃不过她的洞悉。
越是靠近主院书房,那股凝如实质的压迫感便越重:
廊柱阴影里、假山石缝中、古树枝桠间,藏着数不清的暗卫身影。
这群人屏息凝神,气息尽数收敛,与夜色浑然一体。
唯有一双双锐目死死锁定四方,连风吹落叶的微响都能瞬间察觉。
他们宛若蓄势扑杀的野兽,将书房周遭堵得水泄不通,不留半分死角。
沈墨月眼角余光轻扫,心底暗自盘算——
暗哨数量竟是平日的三倍有余。
这般森严戒备、如临大敌的阵仗,绝非寻常小病小痛该有的排场。
青黛搀扶她的手不自觉收紧,冰凉的触感透过衣料传来——
显然也察觉了这诡异的紧绷氛围。
她身子下意识绷紧,随时准备护着主子应对变局。
沿途仆从更是乱作一团,全然没了往日规矩。
廊下几个丫鬟缩在墙角,面色惨白如纸,瞧见王妃走来,慌忙屈膝行礼,肩膀却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
一个小厮捧着铜盆慌不择路地狂奔,盆中清水泼洒大半,浸湿了青石板——
他连头都不敢回,只留下一串急促慌乱的脚步声,转瞬便没了踪影。
不远处传来赵管家焦灼的低语,嗓音压得极低,却藏不住满心慌乱,
“太医院院正怎的还未到?再派快马去催!
——便是绑,也要把人给绑来!
迟了王爷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咱们全都人头落地!”
沈墨月垂落眼帘,掩去眸底沉沉疑云。
这般兴师动众、人心惶惶的架势——
萧夜衡若是演戏,未免演得太过逼真,
甚至……太过兴师动众。
已经到了小题大做、不惜代价的地步。
难道……
他并非设局,竟是真的出了大事?
青黛轻推书房木门,扉轴轻响的刹那——
一股浓烈刺鼻的药味扑面而来,混着炭火的暖意。
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将死之人的枯败气息,直冲鼻腔,让人心头一沉。
屋内烛火通明,数十支巨烛将整间书房照得亮如白昼。
惨白的烛光非但没驱散寒意,反倒衬得气氛愈发压抑死寂——
透着一股命悬一线的凝重。
太医院孙院判正端坐床沿,三指搭在萧夜衡腕上——
眉头紧锁成川,脸色凝重得如同乌云压城,周身散发着束手无策的颓然。
萧二立在床侧,面色铁青如铁,右手死死按在腰间刀柄上,目露凶光地扫视着每一个进出之人,戾气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