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耳听风,椒房生疑
她这个皇后,从那时起,就成了摆设。
一座华丽的、坐在凤位上、却永远等不到皇帝的摆设。
宫人们私下议论:皇后娘娘也就占了个名分,陛下心里,只有瑜贵妃。
那些话,她不是没听见。
只是听多了,就麻木了。
麻木地坐在坤宁宫里。
麻木地看着那个女人年年晋封,麻木地看着她的儿子被陛下抱在膝头夸赞。
麻木地看着自己一天天老去,而那个女人,却永远娇艳如初。
麻木地等着,等一个机会。
现在,机会来了——
她等到了。
皇后指尖微微收紧,玉簪的冰凉压住胸腔里的狂跳。
不可,还不能得意太早。
她眉头微蹙,方才的喜色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宫多年养出的警觉——
那警觉,是无数个独守空房的夜里,一点点磨出来的刀刃。
不对。
此事蹊跷。
瑜贵妃深得圣宠,即便真的染疾,也不该如此仓促,更不该连九皇子一起圈禁。
连夜下旨——必定有隐情。
皇后转身看向苏氏,语气骤然沉下,褪去所有温和假面,
“陛下为什么突然连夜下这些旨意?究竟发生了何事?昨夜宫中有什么异动?”
她目光锐利得像刀子,刮得苏氏脊背一凉:
“你再去打探。哪怕是蛛丝马迹,也不能放过。”
苏氏面露难色,额头微沁冷汗,躬身回道:
“奴才也觉得蹊跷,特意问过了瑜贵妃宫里的旧人——
只说昨夜三更,御书房太监突然传旨,没容贵妃多问,就逼着收拾东西迁居,连贴身首饰都没来得及带全。”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低得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生怕惊动了这满殿的寂静,
“奴才已经派人打探过了,陛下是单独在诏狱审了李德海两个时辰,出来就下的旨,连内阁都没提前知会。
谁也不知道那阉奴招了什么——
只知道瑜贵妃宫里的人,今早已经被内务府的人接管了,长乐宫四周都加了暗哨。”
皇后指尖划过袖口的绣线,眼神渐沉——那眼神太沉,沉得像要把人拖进深渊:
“深更半夜迁居,哪有这么巧的恶疾?
李德海是司礼监的老人,跟在陛下身边十年,瑜贵妃又是近年最得宠的,这两人接连出事,怕是牵扯不浅。”
苏氏心头一动:“娘娘的意思是……”
皇后没有直接回答。
她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晨雾扑面而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却让她混沌的思绪瞬间清明——那清明,是猎手闻到血腥味时才会有的、本能的清醒。
她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色,指尖在窗沿上轻轻敲击——
“笃。笃。笃。”
那敲击声,像在给什么东西倒数,又像在叩问这满城的秘密。
忽然,她想起前宫中疯传的那些流言——
说九皇子眉眼间与陛下无半分相似,说瑜贵妃当年怀孕时,林相曾多次借“探病”之名私下会面。
甚至有宫人说,九皇子幼时那篇被赞为神童之作的策论,笔迹与林相早年手札隐隐相似。
彼时只当是妇人嚼舌根,如今看来……
皇后眼底迷茫退去,只剩深宫争斗的狠厉与敏锐:
“此事必有古怪,陛下向来处事沉稳,从未如此仓促下旨。他为何突然审李德海?会不会跟之前的流言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