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心不同,咫尺天涯
说“多谢夸奖”太假,说“本王应该的”更假!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后只挤出一声极轻的:“嗯。”
那一声轻得发虚,落在沈墨月耳里,心里那个疑问越来越大:
他到底想干嘛?
马车行得平稳,帘缝漏进的日光在他和她脸上切出流动的光影,一明一暗,一静一动,衬得车厢里的沉默愈发浓重。
萧夜衡闭着眼,却再也按捺不住。
他又想看她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为什么是“又”?
但他还是看了。
他微微侧头,从半阖的眼帘里,飞快地看了她一眼。
就一眼。
她垂着头,长睫覆下一片浅影,看不清表情。
但她垂在膝上的手,指尖无意识地轻蹭膝头——那位置,正是方才他握过的地方。
他心跳又快了一拍,赶紧闭上眼,那一下跳得太重,重得他胸口发疼。
这一瞬微末的异动,没逃过沈墨月的眼。
他没睡,他在看她——这个认知,让她心跳漏了一拍。
为什么?
她不动声色,依旧垂眸,目光却自睫影之下,悄悄望向他,眼底满是探究。
他仍阖目,眉峰微锁,耳尖那抹红,迟迟未褪,连呼吸都比刚才重了几分,那些呼吸太乱了,乱得像是有人在追他。
一个来查她的人,为何要偷偷看她?为何会因她一句话而耳尖发红?为何全程不提半句可疑之事?
她想不明白。
萧夜衡终究没忍住,又一次侧眸。
这一眼,正与她自睫下抬起的目光撞个正着。
四目相对——就一瞬。
他心跳漏了一拍,迅速转眸望向车帘外,耳根烫得厉害,连他自己都感觉到那股热度。
她若无其事低下头,指尖却悄悄攥紧了帕子,指节泛白,心底的疑云,浓得化不开。
沈墨月心下微沉。
她算尽人心,算尽权谋,算尽伪装与破绽,却算不透这一刻的萧夜衡。
这个认知,让她后背发凉。
他的反常,他的沉默,欲言又止,慌乱,都超出了她的预判,让她第一次觉得,自己算不透眼前这个人。
这个念头,比任何刀剑都锋利。
车厢里的静,几乎要凝固,连车轮的辘辘声,都变得格外刺耳。
那些声音,此刻像是刀子,一刀一刀割在心上。
他心跳如鼓:她看见我在看她了。
她心思翻涌:他为何一再看我?为何半句不提试探的话?这场反常的沉默背后,到底藏着什么?
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那些问题,也像虫子,在她脑子里爬。
同一辆马车,同一段路程。
两颗心,却朝着完全不同的方向狂奔,连呼吸都带着各自的紊乱与不安,明明近在咫尺,却隔着万水千山。
那万水千山,比任何距离都远。
马车缓缓停稳。
萧二和青黛在外低声道:“王爷,王妃,到府了。”
萧夜衡率先下车,玄色衣袂掠过石阶,动作依旧挺拔,只是转身时,脚步微顿。
回身时,手已自然伸出,掌心向上,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僵硬和紧张,那只手伸在那儿,等着她。
沈墨月将手放入他掌心。
他指尖一紧,稳稳扶她落地,力道控制得极好,既不重,也不松。掌心相贴的温度,清晰得过分,他几乎要攥不住,却又舍不得松开。
松手那一瞬,指尖从她掌心轻轻滑过。
沈墨月垂眸,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处仿佛还留着他的力道,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心底的疑云,又重了几分。
那些疑云,一层一层,压得她快喘不过气。
“走吧。”
他声线刻意恢复了平日的冷硬。
他转身前行,背影孤挺,步伐比平时快了半分,像是在逃离什么,逃离她的气息,逃离自己乱了章法的心。
那步伐太快,快得像是后面有鬼在追。
她紧随其后,依旧隔着两步距离,目光落在他的背影上,眼底满是探究与疑惑。
那两步,像一道天堑,跨不过去。
阳光铺洒满地,将两道身影拉长。
一前一后,近在咫尺,却又远如天涯,像两条平行线,看似靠近,却始终没有交集。
萧夜衡望着前路,脑中反复回响:
她刚才,为何看我?那些回响,一遍一遍,震得他头疼。
沈墨月望着他的背影,心底疑云不散:他刚才,为何看我?他到底是来试探,还是另有图谋?
那些疑云,一团一团,缠得她心乱。
两个人都在想对方。
但想的,完全不是同一回事。
所想所思,却自始至终,南辕北辙,从未有过一丝交集。
而那两步之遥的距离里,藏着的心事与疑虑,像夜色里的雾,浓得化不开。
沉甸甸地压在两人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