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门未入,疑心暗起
长生殿。
孙大家。
诊脉。
这三个词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撞在一起,撞出一串火星。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晃动的轿帘上,眼底冷光乍现,语气轻淡却带着锋芒:“那就去看看。看看这位孙大家,到底是什么来路,又藏着什么猫腻。”
长生殿后院,地下密室。
烛火将四壁照得通明,跳动的火光映得密室忽明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纸张与药材混合的苦涩气息——
那是秘密的味道,是阴谋的味道,是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发酵后的味道。
沈墨月坐在主位。
一身素色襦裙,凌厉的目光加苍白的面容在烛光下显出几分诡异的平静。
周身气场冷冽,明明面色虚浮,却透着掌控一切的笃定,那笃定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谁也动摇不了。
朱砂、玄霜分立两侧,青黛垂手站在身后,神色皆凝,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那呼吸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惊动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也惊动那些还没发生的未来。
“说吧。”
沈墨月开口,声音虚浮,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那双眼睛清亮得骇人,仿佛能洞穿一切
朱砂率先起身,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的简图,在桌案上快速展开,动作利落,眼底难掩抑制不住的兴奋。
烛火下,图上标注着四个红点——
永丰粮行、聚宝典当、悦宾楼、墨韵书肆,红点被圈得规整,透着精密的算计。
那些红点像四个伤口,正在往外渗血。
她声音压得极低,却难掩眼底兴奋,指尖重重点在图上,力道大得几乎要戳破纸张——
“小姐,四条线,昨夜子时同时动手,不到两个时辰,全成了!”
“永丰粮行,外围人员扮作江湖人,翻墙而入,动作干净利落,未留多余痕迹。”
朱砂语速极快,指尖点在第一个红点上,语气笃定:“抢走账册三箱、现银两万三千两。粮仓未动,走的时候还在院子里留了几句话——”
她抬眼看向沈墨月,唇角微勾,带着几分狡黠:
“‘兄弟们只求财,不毁粮,江湖规矩。’”
沈墨月眉梢微动,眼底掠过一丝赞许,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
“粮行掌柜今早报官,说是遭了流寇,官府那边已经按江湖劫财案立案,半点没往咱们身上想。”
朱砂继续,指尖移向第二个红点,语气沉了几分:
“聚宝典当,从后窗潜入,用迷烟放倒护院,再撬开密室和暗格,取走当票底册及死当贵重物品,估值约五万两。
——手法故意留下玄霜他们漳州那夜相似的痕迹,就是要引着人往漳州旧部身上猜。”
“漳州”二字出口,沈墨月的眼睫微微一颤。
目光下意识落在玄霜的手臂伤口上,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愧疚,转瞬便被冷意覆盖。
朱砂察觉到了,但没有停,指尖继续移动,语气带着几分得意:
“悦宾楼,砸毁账房,抢走近期流水账本。现场留了痕迹——
推翻桌椅,摔碎酒坛,地上还有几个脚印,踩得乱七八糟,像是醉酒闹事。
掌柜的今早还在骂,说那帮人跟土匪似的,抢完还砸,彻底坐实了‘流寇泄愤’的假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