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门未入,疑心暗起
日头渐高,闲王府大门外的青石板路被晒得微微反光。
朱红大门上洒满鎏金碎光,铜环映着往来人影。
乌木轿子稳稳落地,轿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
那手白得近乎透明,却稳得像铁铸的。
萧夜衡俯身而出,素白锦袍沾着些微晨露,唇色偏淡,病气萦绕却丝毫不减矜贵。
那矜贵是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压都压不住。
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刀,不出鞘时,谁也看不出它有多锋利。
赵管家快步迎上,袍角扫过青石板,脚步急得有些乱,面色略有异样,声音压得极低,像怕被谁听见,却又急得像火烧眉毛。
“王爷,您可算回来了,王妃那边——”
萧夜衡抬步的动作骤然顿住。
他垂眸看向赵管家,睫毛微垂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声音比平日更淡,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王妃怎么了?”
赵管家喉结剧烈滚动,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要融进风里,“王妃出门了。”
萧夜衡站在轿前,日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指尖却悄然攥紧,指节泛白,声音依旧平淡:
“去哪里了?”
赵管家边说边偷瞄主子的神色,身子微微前倾,小心翼翼道:
“长生殿文掌柜方才来过,说替王妃调养的孙大家两日后离京南下,要请王妃过去做最后一次诊脉,还带了新制的八珍白凤丸,请王妃过目。”
每一个字都说得很小心,像在刀尖上走路。
萧夜衡抬眸,目光扫过府门外空荡荡的长街,风卷着尘土掠过靴边,把那些看不见的痕迹都吹散了。
他眼底掠过一丝冷光,语气听不出喜怒:“王妃去了?”
那“去了”两个字,轻得像是随口一问。
可那眼神,重得像要把人钉在原地。
“是,带着青黛姑娘,刚走不久。萧二跟过去明面上护着。夜枭十七暗中跟着。”
萧夜衡没说话。
面上病弱之色未改,周身气息却骤然沉了几分——
那沉,像乌云压顶,像山雨欲来,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眼底凝结。
片刻后,转身便重新掀帘上了马车。
那转身的动作太快,快到赵管家都没反应过来。
“掉头。”
他的声音从轿帘后传出,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
“去长生殿,本王亲自接王妃。”
轿帘“哗啦”落下,隔绝了外界光线,也隔绝了他眼底的冷意。
车夫不敢耽搁,扬鞭转舵,乌木轿子碾过青石板,发出沉稳的声响,朝着长生殿方向疾驰而去,扬起一阵轻尘。
赵管家僵在原地,望着轿子远去的背影,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王爷这是,连府门都没打算进,竟急着去接王妃?
这个问题在他脑子里转了三圈,没转出答案。
轿中,萧夜衡闭着眼靠在轿壁上。
手指无意识地轻叩着膝头,节奏均匀,却透着几分不耐与审视——那审视太深,深得像要把什么东西从骨头缝里剜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