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井传言,浊浪排空
“你咋知道有军营?”李大妈转过身问道。
“我前几日看见的啊!好多士兵在操练!”
张大妈笑得脸上皱纹叠了起来,“我跟你们说,那少说也有上千人!”
“操练?”
李大妈摇头,“我侄子当了二十年兵,他说那动静不像操练,倒像是……藏了什么人。”
王大妈手里的毛豆荚捏得咔咔响,左右扫了一眼,凑过去:
“何止西山啊。我表妹住悦宾楼隔壁,说昨晚那一片乱得不行,又是砸门又是撞东西的,哭喊声都有,她吓得一夜没敢点灯,缩在被子里发抖。”
张大妈瞪圆了眼睛,择菜的手停了:
“悦宾楼?那不是有名的酒楼吗?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砸酒楼?”
“谁知道呢。”
王大妈撇撇嘴,声音又低了些,“我表妹今早扒着墙头看——
说悦宾楼大门关得死死的,旁边好几家铺子也都关着,门板上还留着划痕,看样子是被人撬过,根本不敢开门做生意。”
李大妈叹了口气,插嘴道:“不光悦宾楼,墨韵书肆那边也出事了。
我外甥在那帮工,今早去上工,发现门被撬了,里头翻得乱七八糟,书架倒了,柜子敞着,掌柜的站在门口,脸白得跟纸一样。”
“书肆也抢?抢书干啥?”
张大妈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青菜掉在地上:“抢书能值几个钱?这帮人疯了?”
“不是抢书。”
李大妈摇着头,捡起青菜,“不是抢书。我外甥说,柜子里的账本全没了。掌柜的急得直跺脚,说那些账本比银子还值钱。”
钱主事在轿子里听得清清楚楚,指尖慢慢摩挲着扳指,那玉扳指被磨得发烫,他的脸色却冷得像冰。
轿子从旁边经过,他掀开帘子一角,目光从那几个大妈身上掠过。
西山……藏人?
账本?
这两个念头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撞在一起,瞬间燃起一簇惊火——
这不是普通劫案,是有人在故意拆林相的台,甚至……牵扯更深。
钱主事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连账本都没了,绝不是普通盗贼所为。
普通盗贼要账本干什么?又不能当饭吃。
轿子又往前走了几步,刚到茶楼门口,就听见两个茶客站在台阶上说话,旁边一个挑担子的货郎也凑着耳朵听,扁担斜靠在栏杆上,货筐里的货还没摆开。
那货郎连生意都不做了,也要听这闲话。
“你押注了没?”
茶客甲捧着热茶,哈着白气,声音飘过来:“昨晚京里好几家赌坊都开新盘了,胆子大得很。”
“开的什么盘?”
茶客乙愣了一下,抿了口茶:“最近京里不太平,还有人敢赌?”
“怎么不敢?越是不太平,赌的人越多。”
茶客甲左右看了看,身子往前凑了凑,嘴紧紧贴在茶客乙耳边,
“赌林相还能撑几天,一赔三,押的人多着呢。”
茶客乙手里的茶碗晃了晃,茶水洒出来一点:“林相?当朝宰相?这也敢赌?就不怕被官府抓?”
“抓谁?赌坊都藏着来,暗里开盘。”
茶客甲撇撇嘴,“现在满城都在传,林相这回怕是要完了,王守义的案子咬着他呢,早晚的事。”
“我听说的可不止林相的盘口。”
挑担子的货郎忽然放下扁担,快步凑过来,左右扫了一圈,确认没人注意才开口。
“还有谁?”
茶客甲乙同时转头看他,眼里满是好奇。
那眼神亮得惊人,像两只闻到腥味的猫,死死盯着货郎。
钱主事的后背微微绷紧,那绷紧从脊椎骨一节一节往上爬,连呼吸都放轻了。
货郎丙左右扫了一圈,确认没人注意,才压着嗓子:“东边有几家赌坊,开的盘口更大——赌太子的赔率。”
“太子?!”
茶客乙猛地拔高声音,又像被烫到一样赶紧捂住嘴,指尖都在抖,脸色瞬间惨白。
那手捂住嘴的动作太快,快得像条件反射。
“怎么不敢?我今早送货路过东市,亲眼看见一群人围着赌坊后门下注,挤都挤不进去。”
货郎丙耸耸肩,挑着扁担掂了掂:
“赔率还不低,一赔七。”
茶客甲的脸色彻底变了,手指死死捏着茶碗,指节泛白,茶水都快洒出来了,手指捏着茶碗,指节泛白:
“一赔七……这意思是,大伙都觉得,太子会被林相的案子……牵连?”
“嘘——别乱说!”
茶客乙赶紧摆手:“这话可不能乱说,要掉脑袋的。”
“我可没这么说,我是听别人说的。”货郎丙挑起担子就要走,
“信不信由你,反正现在京里都在传,林相那摊子事,没那么简单,指不定就扯到东宫去了。”
说完,挑着担子匆匆走了,留下两个茶客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两人脸色惨白,站在原地僵了半天,连手里的茶都忘了喝。
那两张脸,一个比一个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