瓷人露刃,舍车保帅
林福一怔:“怎么拖?”
林文渊停顿了一瞬,开口问道:“咱们还有多少灰影?”
林福一愣,随即快速答道:“京城内外,约一百二十人,都是精锐。”
“很好。”
林文渊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全部集结待命,非我命令,不得妄动。若我被迫逃离,他们只有一个任务——突袭闲王府。”
林福吓得脸色惨白:“相爷!闲王府戒备森严,暗影司高手如云,这无异于以卵击石啊!”
“我要的不是赢,是乱!”
林文渊抬手止住他,手势轻缓,却带着千钧之力,
“不必恋战,不必求活。他们的任务,就是围住王府,困住萧夜衡,缠住暗影司,闹得越大越好,哪怕见人就杀!”
林福愣住了,“可袭击亲王,是灭族之罪啊!”
“我本就朝不保夕,何惧灭族?”
林文渊冷笑,笑声冷得刺骨,“只要能拖住萧夜衡一夜,我已在百里之外。暗影司群龙必护主优先,自然无力追击。”
他像在欣赏一幅即将完成的血腥画卷,
“告诉灰影,不惜一切代价,哪怕尽数死在王府,也要闹得满城皆知。届时,他萧夜衡就算想追,也得先应付京兆尹与禁军的盘问,首尾难顾!”
林福浑身一颤,终于懂了——
这是要用一百二十名灰影的性命,为他铺就逃生之路。
那些命,像石子一样,一颗一颗,铺在路上。
他重重垂首,声音哽咽:“老奴遵命。”
林文渊起身,走到暗格前,取出一枚羊脂玉佩。
玉佩温润,刻着一朵含苞莲花,在烛火下泛着微光,却似永远等不到绽放之日。
他将玉佩递给林福,眼底难得泄出一丝柔和,却转瞬即逝。
“九皇子那边,准备好了?”
“瑜贵妃已按吩咐安排妥当,随时可派人送九皇子出宫。”林福双手接过玉佩,触手冰寒,连忙贴身收好。
那玉佩贴着他的胸口,冰凉冰凉的,像一块冰。
仿佛接过了一座山的命运。
“这是信物。”林文渊的声音压得极低,似从胸腔里滚出,
“告诉瑜贵妃,一旦我这边出事,立刻启动丙字预案。不必等暴露,即刻带九皇子隐入民间。渊窟的核心账册、密信与金银,会有人送过去。”
他目光飘向远方,似在遥望林家的未来:
“九皇子才十一岁多,年纪小,易藏匿。等风头过后,等新君登基,等时机成熟,他便能站出来。
届时,朝中受过我恩惠、被我握着把柄的人,都会是他的助力。”
他拍了拍林福的肩膀,语气沉重却坚定:“林福,你跟着我几十年,我信你。九皇子是林家的根,只要根在,林家就有东山再起之日。”
助力?
那些人,会认这个十一岁的孩子吗?
林福不敢问。
他躬身,泪水混着冷汗滑落,“老奴……定不辱命!”
“去吧,即刻筹备,却不可轻举妄动。”
林文渊走回窗边,背对着他,声音被夜风裹着,轻如叹息,重如千钧,“等边境消息传来,等皇帝态度明朗,再定取舍。”
林福深深一揖,倒退着退出书房,轻轻合上门,将夜风与绝望,一同关在了里面。
书房里只剩林文渊一人。
夜风卷着窗纸,嗡嗡作响,似无数只手在挠动,催着一场风暴的降临。
私盐没了可再建,金矿没了可再挖,永顺、通源没了可再立,甚至三千私兵、一百二十灰影,乃至他这条命,都可舍弃。
但九皇子,还有渊窟里的一切,必须保住,那是林家最后的根。
是林家最后的希望。
窗外夜色如墨,相府静得像一座坟茔。
烛火摇曳,映着他孤绝的身影,如一头濒死的困兽,在黑暗中蛰伏,等待着最后一搏。
他低头看着掌心那颗带裂痕的佛珠,烛光下,裂痕如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他猛地握紧,佛珠硌得掌心生疼,却压不住心底的疯狂与决绝。
这个曾经权倾朝野的老人,此刻就像一头被逼到悬崖边的老狼,浑身伤痕,却依然在计算着最后反扑的角度和时机。
等边境狼烟起,逼皇帝定生死。
然后——要么破局而生,要么鱼死网破。
相府的寂静,压得人窒息。
坟茔之中,那具未凉的躯体,仍在等着那一场赌上一切的终极对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