弈局收官,深网待续
阳光正好,自窗棂外缓缓浸入,在闲王府书房的地砖上切割出锋利的几何光影。
那些光影的边缘锐利得像刀,把地面切成一块一块的,互不相连。
萧夜衡靠在窗边的软榻上,面前紫檀木案上摆着一盘残局——
黑子已被屠尽大龙,白子星罗棋布,将整张棋盘牢牢锁死。
他捏着一枚白子,指尖轻轻摩挲着棋子温润的表面,却迟迟没有落下。
这局棋,已经不需要再落子了。
胜负已定,落子只是仪式。
门外传来脚步声,急促却有序,接着是极轻的叩击声,三长两短。
“进。”
门无声滑开,萧九挟着一身夜风与清晨的寒气闪身而入。
眼下是连夜奔波熬出的青黑,左臂缠着新换的细布,隐隐有血迹渗出,但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那血迹洇透了细布,在青色的布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像一朵开败的花——
开在战场上,开在刀锋上,开在那些没人看见的夜里。
他走到案前三步处单膝跪地,动作牵动伤口,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主子,漳州那边,收网了。”
那声音里压着东西——不是疲惫,是兴奋,是那种刀锋入鞘后的满足。
萧夜衡没抬眼,只是将手中那枚白子,轻轻搁在棋盘正中央的天元位上。
“嗒。”
一声轻响,满盘皆定。那声音很轻,却像是敲在人心上。
“说。”
萧九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深,深得像要把这三天的奔波、厮杀、流血,都吸进去,再吐出来,变成一个个字。
“私盐据点那边,一切如您所料。”
他语速平稳但字里行间,压着隐隐的热血沸腾,
“镇海帮与顾家得到‘独家消息’后,第一时间派人前往漳州私盐据点,双方同时抵达后……撞上了灰影。”
他说到“撞上”时,嘴角微微上扬。
“哦?”那一个字里,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乎听不出的笑意。
萧九的唇角,也勾起了一丝极淡的笑意,“最后三方当场火拼。”
火拼——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出来,像是在说一场好戏。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萧夜衡,那眼神里,有一丝压抑不住的惊叹:“三方混战中,我们趁乱潜入,取回三箱核心账册、五箱现银。”
萧夜衡轻轻“嗯”了一声,指尖在棋盘上缓缓划过,仿佛在拂去并不存在的尘埃。
“战果处理了?”
“按您的吩咐,账册已连夜誊抄,原件封存。”
萧九语速平稳,字句清晰,“现银约四十二万两,已化整为零,分三批押送,三天内可入‘丙字密库’。”
萧夜衡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那弧度太淡,淡得像没出现过。
四十二万两。
够暗影司再运转三年,够他在京城之外再布三枚关键棋子,够——
够让他在即将到来的这场终极博弈中,多出三分从容。
这三分从容,可能比四十二万两更值钱。
“不过,如您所料,现场出现另一波人。”
萧九的声音压低,带着刀刃般的冷意,“对方八人,配合极为默契,身手不在暗影司之下。为首的是个女子,黑巾蒙面,只露一双眼睛。
他们的目标也是密室核心账册——属下带人进去时,他们正从另一侧暗门潜入。”
萧夜衡终于抬眼,目光从他手臂上一掠而过,“你受伤了?”
“小伤,”
萧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受伤的手臂,那一眼很短,短得像是不想让人看见,
“属下被她划了一刀,她也负了伤。但对方不恋战,拿到账册后立刻撤离,多一息都不肯停留。”
萧夜衡的指尖在扶手上轻轻一叩,“她伤你时,用什么路数?”
萧九仔细回想,眉头微皱:
“快、准、狠,专奔要害,像杀过很多人,已经杀出了本能,但有分寸,不恋战。”
萧夜衡的指尖,在猛地一顿。
“还有呢?”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让萧九的脊背,挺得更直了。
萧九抬起头,目光与萧夜衡相接,犹豫了一下,才说道:“那女子的眼神……属下觉得眼熟。”
这话说得很小心,像是怕说错。
萧夜衡抬眼,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在晨光中清亮得惊人,眼底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