弈局收官,深网待续
那寒潭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往上浮。
“眼熟?”
那两个字,像是从井底浮上来的。
萧九咬了咬牙,把那几个字咬碎了再吐出来:“那眼神……和主子您看人的时候有点像。”
这话说出来,萧九自己都觉得荒唐,可他还是说了。
萧夜衡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坐着,目光落在那盘已收官的棋局上。
棋盘上的白子黑子,静静地躺着,像那些已经死了的人或还没死的人,也像那些永远不知道自己在棋局里是什么角色的人。
书房陷入短暂的死寂,那死寂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发酵。
门外再次传来脚步声,这一次更沉、更急,是萧一。
萧一推门而入时,袍角还沾着青州特有的红褐色尘土,显然是连夜赶回,连衣裳都没来得及换。
那红褐色的土,是从八百里外带来的。
他见萧九在,微微一怔,随即快步上前,单膝跪地。
“主子,青州那边也收网了。”
萧夜衡从窗前转过身,走回案后坐下。烛火在他脸上跳动,映出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说。”
萧一语速极快,信息如连珠箭般射出,一箭接一箭,每一箭都钉在要害上,
“二皇子幕僚周慎之率三十人、三皇子清客王鹤龄率二十人,双方在矿洞撞上,后灰影四十人杀到,为首者陈九,异瞳,刀法狠辣。”
三十、二十、四十——这些数字从他嘴里蹦出来,像是在报战损。
“三方血战,死伤枕藉。”
萧一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近乎残酷的笑意,
“周慎之与王鹤龄被逼至墙角,身边护卫不足十人,陈九率灰影正欲屠尽——
属下本想率人出手,但第三方势力‘恰好’杀到,三十余人,悍匪打扮,但身手极好。”
“‘恰好’?”萧夜衡唇角那丝弧度又深了一分。
“是。属下按您的吩咐,率人在外围监视,目睹全过程。”
萧一继续禀报,语速微不可察地加快,那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是那种看见猎物掉进陷阱、看见那些人在里面挣扎、看见这一切都和自己想的一模一样的兴奋。
“三十余人全打扮怪异,为首者络腮胡子,刀法狠辣,刀刀毙命杀。
但灭完灰影后,就不管二皇子和三皇子的人,只是抢走核心产量记录和银两,不碰账册,迅速撤离。”
萧一顿了顿,抬眼看向萧夜衡:“他们的撤离方向、行动节奏、人员配合,绝非普通江湖人士。”
萧夜衡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走到墙边的舆图前,手指点在漳州和青州的位置:“同一夜,两个地方,同时出手。”
萧一和萧九对视一眼,没接话。
萧夜衡转过身,目光从萧一脸上掠过,又落在萧九脸上。
“萧九,你说漳州那个女子,像杀过很多人,已经杀出了本能,但不是在拼命?”
萧九点头,点得很重,重得像在发誓:“是。”
萧夜衡又看向萧一:“你说金矿那个络腮胡子,狠辣,杀人不眨眼?”
萧一也点头:“是。”
萧夜衡走到案前,拿起那叠河神庙的卷宗——
那是萧一事后详尽的汇报记录,每一个字都写得很清楚,每一笔都像是用刀刻上去的。
他翻了翻,突然问:“萧一,河神庙那晚,那个救走残指的女子,是怎么杀人的?”
这个问题,问得很突然,像是憋了很久。
萧一愣了愣,回忆道:“干净利落。她利用残指脱身,然后灭口。”
他慢慢地说,像是在把那些画面从脑子里往外抠,“杀残指时,一刀毙命。杀那两个护卫时,也是……”
他忽然顿住,意识到什么。那一瞬间,他的瞳孔缩了一下。
萧夜衡看着他,每一个字像是在冰面上刻出来的:
“也是‘有分寸’的。她拦你们,只阻不杀。她杀残指,干脆利落。她从头到尾,都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每一步都在计算之内。”
萧夜衡放下卷宗,目光幽深:
“漳州那个女子,有分寸。
金矿那个络腮胡子,有分寸。
河神庙那个女子,也有分寸。”
他顿了顿:“这不是巧合,这是同一种人——或者说,同一个地方训练出来的人。”
萧一试探着问,:“主子的意思是……他们是一伙的?”
萧九忍不住轻声问道:“会不会,那河神庙那个女子,和漳州这个,是同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