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落水,同船共沉
“被人耍了六年,被人当棋子,当钱袋子,当挡箭牌,还以为岳父是好人,是在帮自己。”
他盯着师爷:“这样的人,能当主君吗?他配坐上那个位置吗?”
师爷沉默了。
这样的人坐上龙椅之后,会被多少人耍?会被多少人当枪使?
会被多少人玩得团团转?
大靖的江山,交给这样的人,还能撑几年?一年?两年?还是半年?
无论是哪种,这国家,还有救吗?
如果这样的人坐上那个位置,自己还怎么在他下面干活?怎么跪他?怎么喊他千岁?
师爷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抖得厉害:
“大人……这话可不能乱说……”
“乱说?”
赵青看着他,“我他娘的以为自己已经见过最坏的了。
林相养私兵,国家随时可能没。这就是最坏的了吧?”
“可现在我知道,这不是最坏的。”他声音压得极低,
“最坏的是——这个随时可能把国家弄没的人,和自己未来的主君是一起的。”
他声音轻得像叹息:“是翁婿,是六年的人情往来,是同一本账册上记着的名字。”
师爷的身子晃了晃,像是被砸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扶住旁边的木箱,才没倒下去。
他想起林相干的那些事,贪,捞,杀,堆成山的银子,钉满墙的卖身契,还有那些火药。
林相是什么人?
是能把半个朝堂变成自己私产的人,是敢把火药藏在船行地窖里的人。
如果一个傻子坐在未来的龙椅上,身边站着林相这样的人,会是什么下场?
被耍一辈子。被当枪使一辈子。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我不知道哪种更可怕。”赵青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很涩,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我只知道,无论是哪种,这个大靖,都完了,救不回来了。”
师爷吓得腿都软了:“大人,慎言啊!”
“呵呵,慎言有用吗?如果林相养私兵,国家还有救——
皇帝可以调兵,可以镇压,可以杀。
虽然会死很多人,虽然会血流成河,但至少,还有救。至少那个位置上的人是对的。”
“可现在呢?”
赵青浑身发冷,他扶着墙,慢慢滑下去,蹲在地上,脑子里乱成一团。
那乱劲儿,比他在京兆府见过的所有案子加起来还乱。
他的主君,可能是个傻子,或者是个同谋。
这两个可能,他哪个都不想选。
他就算除掉一个林相,太子那里还有六年的人情账。
他把林相连根拔起,查到最后,发现自己效忠的人,可能和自己查的人是一伙的。
那他到底在干什么?他做的这些事,还有什么意义?
他拼了这条命,最后换来的,是什么?
是让一个傻子坐上去?还是让一个反贼坐上去?
这两个结果,有什么区别?
他赵青虽然不干净,虽然圆滑,虽然见风使舵。
可他至少知道自己是谁,知道自己该干什么,知道自己跪的是谁,为谁卖命。
他想起自己那些年跪过的方向,喊过的“太子千岁”———
那些话现在想起来,像一个个巴掌,扇在他脸上——扇得他脸疼,心更疼。
他跪的,喊的,效忠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是个被人耍了六年都不知道的蠢货?
还是个和林相同流合污的反贼?
他觉得自己这辈子,真是白活了——不是官场白混了,是整个人白活了。
他想笑,可他笑不出来。
他想哭。可他哭不出来。
他坐在地上,看着那些账册,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那些账册上的字,一个个跳进他眼里,又一个个跳出去,什么都没留下。
“如果太子也牵涉其中,你让皇帝怎么调兵?怎么镇压?怎么杀?怎么杀自己的儿子?”
他看着师爷,那眼神空洞得吓人:
“这已经不是能不能救的问题了,这是——
这是根本没救的问题。”
师爷的嘴唇动了动,终于挤出几个字:
“大人……那咱们还查吗?”
赵青没回答,他看着那些账册,眼神越来越空。
密室里只有火把噼啪的声音,一下一下,像是在给什么倒数。
“查出来又怎样?”
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从喉咙里硬挤出来,
“捅上去又怎样?皇帝知道了又能怎样?”
林相刷新了他对官场的认知,原来人可以烂成这样。
林相这哪里是贼,他是个要把整个国家都拉下水的魔鬼!
那个魔鬼,现在正拉着未来的皇帝,一起往下跳。
魔鬼不可怕,可怕的是未来的皇帝,连魔鬼在自己身边都看不出来。
而他赵青,还是这个魔鬼设的局里,一颗身不由己的棋子——
一颗被摆来摆去、不知道自己该往哪儿落的棋子。
现在他已经不确定了——这事牵扯到太子,他还能不能活着走出这个局?
还能不能看见明天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