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落水,同船共沉
这些账册太完整了,完整得像是一部“林相与太子关系史”——
从六年前到现在,一笔不落,清清楚楚。
清楚得像是专门写给谁看的,像是有人故意要把这些东西摆在明面上。
赵青站在密室里,手里拿着这些账册,后背的冷汗一层层往外冒。
左边是私兵采购的账册,经手人全是林府的人。
右边是人情往来的账册,内容全是太子收的东西,全是太子的人经的手。
私盐案、林相、私兵……现在又扯出了太子,这一条线,越扯越长,越扯越深。
这里的账册,从私兵到人情,从贪腐到勾结,应有尽有。
而且不是“可能牵连”,是实打实的六年往来,白纸黑字,抵赖不得,也抹杀不得。
这时候,门外进来一个兵,在师爷耳边轻声嘀咕了几句。
师爷脸色发白,走到赵青面前:
“大人,我们的人查到了,通源质库明面上的掌柜姓陈,但真正东家姓周,叫周贵。”
他顿了顿,“这个周贵,是太子奶娘的兄弟。专替太子打理外头的买卖。”
那话说完,他自己先倒吸了一口凉气。
赵青的眉头皱了起来。
“还有,”师爷补充,声音压得更低了,
“私兵采购账上那些李三、王五、赵六,都是林府的心腹。一个外人没有,全是林府的家生子。”
赵青站在原地,脑子飞速转动,他指着左边的账册,又指了指右边的:
“师爷,你看,林府的人经手私兵采购,太子的钱庄过账,太子的人签收人情往来。
同一个钱庄,两套账,干的不是同一件事?”
师爷盯着那两摞账册,喉结动了动:
“大人,这意思是……林相用太子的钱庄,养自己的私兵?”
“你问我?”
赵青来回踱了两步,苦笑道,“我问谁去?”
“不过,”赵青的手停在半空,“师爷,你说太子是知情,还是不知情?”
他的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继续道:
“如果不知道,那林相用太子的钱庄养兵,是安的什么心?给自己养,还是替女婿养?”
这两个可能,一个比一个可怕。
师爷愣了愣:“替女婿养……那私兵不就是太子的?”
“对。”赵青点头,“所以,那私兵到底是谁的?林相的,太子的,还是他们两个人的?”
师爷的脸色更白了:“可那些火药,那些刀枪,那些粮草……”
“有人准备干一件大事。”
赵青接过话,声音低沉,“那件大事,叫造反。”
“造反?!”师爷吓得倒坐在地上。
赵青盯着师爷,声音低得只有他们两人听见,
“你说太子知道不知道造反的事情?参没参与?有没有份?”
“大人…….”师爷的嘴唇哆嗦着,半天挤出几个字:“那……那咱们……”
这三个问题,每一个都能要人命。
“无论哪种可能,太子都脱不了干系。”
赵青打断他,指了指那些帐册,“太子的人在这里,账在这里,他的钱在这里,他的签字画押在这里。
就算他什么都不知道,这些白纸黑字也能让他知道。”
说到这,赵青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林相不仅是在养私兵,他是在用自己的死罪,把太子绑上自己的船,绑得死死的,解都解不开。
绑得一起沉,一起死。
这个念头一出来,赵青的腿也软了。
那软劲儿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拦都拦不住。
师爷看他脸色不对,小心翼翼地问:“大人……您没事吧?”
赵青没说话,他扶着墙,慢慢蹲下去,手还在发抖。
师爷吓了一跳,赶紧上前一步:“大人!”
赵青摆摆手,示意他别动,他就那样蹲着,大口喘气,像是刚从水里捞上来。
师爷不敢再问,就站在旁边,大气不敢出。
过了很久,赵青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
“师爷,你说……如果太子也牵涉其中,这案子还怎么查?”
师爷愣了愣,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赵青苦笑了一声,那笑声比哭还难听:
“不知道,对吧?我也不知道。”
他抬起头,看着那两摞账册,眼神空洞:
“私兵采购的账,林府的人经手。人情往来的账,太子的人签收。
同一个钱庄,两套账,记的是一件事——林相和太子,都绑在一起六年了。”
师爷的脸色白了又白,嘴唇哆嗦:“六年……那……”
“六年,两千多个日日夜夜啊!”
赵青的声音带着破防与绝望,“够一个人学坏一百次,也够一个傻子被耍六年。”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你说,太子是哪种?”
师爷张了张嘴,又闭上,那嘴张合了好几次,终于挤出几个字:
“大人……这话……这话小的不敢说……”
“不敢说?”
赵青看着他,话却像是在对自己说:“如果他知情,他就是同谋——
未来的皇帝,和自己岳父一起,准备造反,准备毁掉自己未来的江山。
那大靖的未来,就是造反者当皇帝,就是林相当太上皇。”
“那如果他不知情呢?……”师爷艰难的咽了咽口水。
“他就是个傻子——”
赵青的嘴角扯了扯,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