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药军需,图谋渐显
林相在养私兵。
不是乌合之众,是真刀真枪的兵。
一个文官,养私兵!
而且养在西山大营的眼皮底下——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最安全的地方,才最要命。
这个念头从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赵青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手里的账页,纸页被他捏得发皱,他却浑然不觉。
那皱褶像一张脸,扭曲着看着他。
他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他会查到当朝宰相在养私兵!
这些字从脑子里蹦出来的时候,他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粮草,器械,火药——
这些东西加起来,不是贪,不是恶,是造反,是灭九族的罪——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林相随时可以反。
意味着这十年来,他可能一直在准备着反,日日夜夜,一刻不停。
意味着这满朝的官员,这京城的百姓,这江山社稷,一直都悬在一根线上——而且那根线,已经磨得快断了。
线什么时候断?
不知道,也没人知道。也许就在今晚,也许就在下一刻。
赵青胃里一阵翻涌,他按住桌角,干呕了两声,什么都没吐出来,只是出了一身冷汗。
冷汗湿透了里衣,贴在背上,冰凉刺骨,那冷意从皮肤渗进去,一直冷到骨头里。
师爷吓了一跳,声音都变了调:“大人?”
赵青摆摆手,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一口灌下去。
茶水冷得从喉咙一路冰到胃里,却压不住胸腔里那股狂跳和颤意。
那心跳太响了,响得他怕师爷听见。
他以为自己已经见识过林相的狠了。可是,如果这个猜测是真的——
那之前查到的那些,算什么?
和林相养私兵比起来——连开胃菜都算不上,连塞牙缝都不够。
贼算什么?贼是偷东西的。
林相这是在……
他不敢往下想,那念头太深,深得他怕自己掉进去就爬不出来。
赵青站在原地,忽然觉得自己可笑。
他一个四品京兆尹,查了半辈子案,自以为是皇帝手里的刀。
现在才知道,他这把刀———砍的从来都不是该砍的人。
他砍的都是树叶子,真正的树干,一直立在那儿,他愣是没看见。
上一次进宫他跪在御书房里问陛下,大靖怎么会变成这样?那时候他觉得,这个大靖烂了———
烂到根子里了,烂到皇帝都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以为那就是最坏的结果了。
可现在他知道,那不是最坏的结果。
烂了,至少还在,烂船还有三斤钉。
可现在呢?
如果林相真的养了私兵,那这大靖朝,就不是烂的问题了——
是随时可能翻船的问题。
自己之前还在想,皇帝是清醒的,皇帝什么都知道,他隐忍,在等——
只要皇帝在,只要那个位置上的人是对的,这个大靖就算烂到根子里,也还有搏一搏的机会,所以还可能有救。
他赵青就算死,也是为对的人死的,死得其所。
现在不用想了。
大靖不是已经能不能救的问题——是这个大靖,随时都可能没了。
是那个“对的人”,可能也要跟着没了!
改朝换代——这四个字以前只是史书上的事,是前朝旧事,是茶余饭后的闲谈。
可现在它就在眼前,就在他赵青的眼皮子底下,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查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