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药军需,图谋渐显
查到这一步,查出来又怎样?捅上去又怎样?
皇帝知道了又能怎样?
半个朝堂是林相的人,京城外还藏着林相的兵。
皇帝能怎么办?能调兵吗?
谁知道兵里,又有多少林相的人?如果有,那调的是谁的兵?那些兵是谁在养?
他站起身在屋里踱了两步,那腿软得像踩在棉花上,他自己都没察觉。
但是,如今查到这一步,他能不查吗?
他已经没有回头路了,已经没有退路了。
从他进宫的那天起,他只能往前走,走到哪算哪,走到死为止。
赵青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立刻点齐人手,准备就去通源质库。”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还有,立刻安排人去查这个钱庄的底。商事档,线人,挖它的东家是谁。挖出来,挖干净。”
师爷不敢再问,一溜烟跑了出去,那跑出去的样子,像是身后有鬼在追。
赵青站在原地,看着窗外那片将明未明的天,那片天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清。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或者说,他不敢往下想。
他只知道——如果林相真的养了私兵,那这案子就捅破天了。
赵青浑身的血都凉了,那凉意从脚底往上涌,涌到头顶,涌得他头皮发麻。
他——还能活吗?还能活几天?
天色刚蒙蒙亮,西城榆钱胡同还笼在晨雾里,那雾浓得五步之外就看不清人。
通源质库的门板刚刚卸下,伙计正在洒扫,十名京兆府差役突然从巷口涌入,瞬间包围了铺子。
那涌出来的速度快得像潮水,眨眼间就把铺子围了个严严实实。
掌柜从柜台后冲出来,看见官服,脸色煞白:“各、各位大人……这是……”
赵青亮出令牌:“京兆府办案。搜。”
那两个字落下去,像两块石头砸在地上。
差役们翻箱倒柜,前院的账册都是明账,干净得过分,干净得像是专门给人看的。
一个老差役敲了敲墙壁,回头喊:“大人,这墙有回声!”
那声音里带着兴奋,也带着紧张。
撬开博古架,露出一道向下的石阶,那石阶黑黢黢的,像一张嘴。
赵青举着火把走下去。
石阶尽头,是一间巨大的密室,火把照亮的那一刻,他愣住了——
那愣住的样子,像是被人点了穴。
靠墙整整齐齐码着几十箱账册,从地面堆到半人高,摞得满满当当,几乎占满了整间密室。
那些箱子码得太整齐了,整齐得像是等着人来查。
他随手打开一箱——私盐账。
又一箱——永顺船行转来的银子账目,一笔笔记得清清楚楚。
再一箱——采购粮草器械的账,收货地址写着:西山。
那两个字刺得他眼睛疼。
越往里走,箱子越多,最深处,有一排箱子用红绳捆着,封皮无字,那红绳红得像血。
赵青蹲下,解开红绳,翻开第一本:
“景和十二年,东宫修葺,林府助银五千两。(周贵收)”
“景和十三年,太子妃生辰,林府送玉如意一对,市价三千两。(周贵经手)”
“景和十四年,太子门客刘某外放,林府运作,费银八千两。(周贵转)”
……
一页页翻下去,全是林相与太子六年往来的记录,六年,整整六年。
修园子、送贺礼、帮门生跑官……每一笔都不大,但十年积累下来,竟有数十万两。
而且每一笔后面,都有一个共同的名字:周贵。
那个名字出现得太多次了,多得像是在强调什么。
赵青越看越心惊,也越看越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