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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源质库,暗藏玄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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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三刻,东方天际将明未明——

  那光像是从地底下渗出来的,惨白惨白的,照得人心里发慌。

  京兆府后衙正堂,几盏烛火烧得只剩半截,烛泪堆成小山。

  光线在墙上跳动,把人的影子拉得扭来扭去,像是一群被困在墙里的鬼。

  赵青靠在椅背上,面前堆着从永顺船行抄回来的账册,高的矮的摞了半间屋子。

  他手里还捏着一本,已经翻了整整一夜。

  师爷趴在案边打盹,脑袋一点一点,忽然惊醒,揉着眼睛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又看看赵青,没敢出声。

  那眼神里全是小心——怕惊着这位爷,也怕惊着那些账册里的东西。

  赵青没抬头,他的目光钉在账页上,眉头越皱越紧——

  他手里这本是永顺船行的总账,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他最关注私盐利润流向林相府的那部分已经理清,明账、暗账,一笔笔对得上。

  但还有一部分利润不知所踪,数额不小,去向空白——

  那些空白处像一张张张开的嘴,等着人往里填东西。

  更诡异的是,还有几笔大额支出是用于“采购粮草”“购置器械”——

  而且数量惊人,远超正常商贾所需。

  一个做漕运的船行,买粮草干什么?买器械干什么?

  赵青把这几页折出来,继续往后翻,又有几笔账,反复出现,非常不对劲。

  不对劲到他翻回去看了三遍,确认自己没看错。

  他拿起刚才翻开第五本账册,指着其中一页:

  “师爷,你看这里——‘三月,拨银八千两,购粮草,运往……’后面没写地名。”

  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木头。

  师爷凑过来看,声音里带着试探,“可能是运往漳州码头?”

  赵青摇头:“漳州的账在另一本,我核过了,对不上。”

  他把那本账册从旁边抽出来,啪的一声拍在桌上,

  “漳州那边的粮草采购另有条目,金额对不上,时间也对不上,这批粮草,不是去漳州的。”

  师爷愣了愣,小心翼翼地问:“那……是去哪儿?”

  赵青摇摇头,把账册推过去:“把所有‘运往’后面空白、但金额巨大的条目全部摘出来。”

  师爷应了一声,招呼旁边两个账房先生过来帮忙。

  三人埋进账册堆里,翻页的沙沙声在寂静的清晨里格外清晰,那声音像无数只虫子在爬,爬得人心里发毛。

  半个时辰后,师爷递上一张纸,手抖得纸都拿不稳,哗啦啦响:

  “大人,有十七笔,合计二十三万两,采购的全是粮草、器械、冬衣……”

  赵青接过纸目光扫过,瞳孔微微收缩,那收缩的幅度很小,但师爷看见了。

  “三月,拨银八千两,购粮草。”

  “四月,拨银一万二千两,置器械。”

  “五月,拨银六千两,购粮草。”

  “六月,拨银一万五千两,置器械。”

  赵青盯着这几行字,眉头再次皱了起来——

  永顺船行是做漕运的,运私盐的,不但买粮草,又买器械,而且这个数额还夸张得过分!

  八千两的粮草,够一支军队吃一个月;一万二千两的器械,能装备几百人。

  不是几十人,是能打仗的几百人。

  他往后翻,类似的条目还有不少,他把这几页也折起来,和刚才那些去向空白的放在一起。

  那折痕压得很深,像是要把这些数字刻进纸里,

  他开口,声音沙哑,那沙哑里带着一股狠劲,

  “立刻把所有‘购粮草’‘置器械’的条目都摘出来。”

  师爷一个激灵,赶紧带着账房一起查,三个人埋进账册堆里,像三只刨食的老鼠。

  一个时辰后,师爷递上一张纸,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人听见,

  “大人,‘购粮草’‘置器械’类有五十二笔,合计四十万两。”

  赵青接过纸,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了两下。

  一个做漕运的船行,哪来这么多莫名其妙的支出?

  买这些东西干什么?

  这些东西,不该出现在漕运船行的账册上。

  他想不通。

  “立刻把这些条目后面注明的钱庄,全部列出来。看哪个钱庄出现最多。”

  三个账房又埋进账册堆里,一页页翻。

  又一个时辰过去,师爷拿着另一张纸过来,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像是找到了什么,又不敢相信,

  “大人,统计出来了,五十二笔里,有二十五笔最终都转到同一个地方——西城,通源质库。”

  他顿了顿,补充道:“有的直接转,有的转了两三家钱庄才到通源,但最后都指向它。频率最高的钱庄,就是通源。”

  那语气里带着一种“终于找到了”的兴奋,但那兴奋被压着,不敢露出来。

  赵青接过纸,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流转路径——

  那些线绕来绕去,像一条条蛇,最后都钻进同一个洞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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