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矿喋血,皇子互噬
“周大人。”王鹤龄率先开口,声音不高,却在空旷的石窟里回荡,“好巧。”
周慎之开口,声音不冷不热:“腿倒快。你怎么知道这地方?”
王鹤龄笑着拱了拱手,那笑容在他白白胖胖的脸上显得有些诡异:“彼此彼此。这话该我问你。”
两人都没动,在等对方先动。
周慎之身后,三十人同时拔刀,刀光在火把下闪成一片,冷得刺眼。
王鹤龄身后,二十人同样亮出兵刃。
两拨人马,在这地下石窟里,隔着三丈距离,剑拔弩张。连火把的光都僵住了。
“王先生。”
周慎之的声音带着刀子刮过骨头般的冷意,“三殿下的人,怎么跑到青州来了?这里可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王鹤龄笑了,那笑容重新回到他脸上,但笑意没进眼底,只是浮在皮上。
“周大人这话说的。”
他不紧不慢,像是在聊家常,“这青州,是大靖的青州,不是谁的私产。二殿下的人来得,三殿下的人就来不得?”
周慎之盯着他,没说话。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王鹤龄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低了几分:
“周大人。咱们都心知肚明,今晚来这儿是为了什么。你我各为其主,没必要在这儿拼个你死我活。”
周慎之看着他,“王先生想怎么个说法?”
王鹤龄眯起眼,笑得愈发和气:“周先生爽快。这样,账册你带走,银子你带走。那边那几口箱子里的东西——”
他指了指石室另一侧堆着的几只木箱,“归我。咱们各取所需,何必动刀动枪?”
周慎之盯着他指的方向,目光一缩,那几口箱子,他知道是什么——信。
是那些比银子更值钱、比账册更烫手的东西。
“王先生这话,我信不过。”
周慎之开口,这一次,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三殿下要什么,我心里有数。”
王鹤龄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
“周先生这话说的。”他叹了口气,像真在惋惜,“咱们同朝为官,低头不见抬头见,何必把话说死?”
周慎之看着他,没接话,他只是在等,等王鹤龄露出真正的底牌。
王鹤龄又往前走了一步,这一步,比刚才那步更慢,更稳,更像在试探,
“这样,账册归你,银子归你。那边那些信——”
他指了指,“归我。另外,银子分我三成,算是给兄弟们辛苦费。如何?”
“王先生好算计。”
周慎之的嘴角动了动,像是要笑,但没笑出来,“银子给你三成,账册我拿走,信你拿走。回头二殿下问起来,我怎么交代?”
王鹤龄的笑容不变:“周先生,账册你拿到了,银子你拿到了。二殿下要的不就是这个?
至于那些信,三殿下要,二殿下又不要。你何必替二殿下多操心?”
石室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火把的光在两人之间跳动,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又长又扭曲,那两个影子已经缠得分不开了,像已经打了八百年的架。
周慎之盯着他,良久,终于开口:“这样——”
他伸出手,指向那七八条岔道,“里面的东西,你我各凭本事。谁拿到算谁的。井水不犯河水,如何?”
火把的光晃了晃,王鹤龄盯着那几条黑洞洞的岔道,又看向周慎之,缓缓点头,
“周先生不愧是二殿下身边的人。”
他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行,就这么办。”
两人同时一挥手,周慎之带人扑向左侧岔道,王鹤龄冲进右侧。
脚步声在矿洞深处回响,像两股洪流,朝各自的目标奔涌而去,那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闷,像是被什么东西吞了。
周慎之第一个冲进矿洞深处。
火把照亮了一间约莫两丈见方的石室。
石室四壁,整整齐齐码着十几口箱子,撬开一口——
又是白花花的银锭,在火光下刺得人眼疼,那些银子摞得整整齐齐,像是等着人来搬。
“搬!”
周慎之低喝一声,声音里压着激动,“能搬多少搬多少!”
手下们一拥而上,银锭入袋的声音叮叮当当,像一场狂欢。
那声音在石室里回荡,像在敲锣打鼓,像在庆祝什么——
庆祝今晚还没死,庆祝还能活着回去,庆祝那些银子终于换了主人。
就在这时候——
岔道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
脚步声密集如雨,从黑暗深处涌来。
周慎之和王鹤龄同时回头。
火把的光还没照到来人,声音已经到了——
刀锋破空的声音,一个站在岔道口的护卫惨叫一声,捂着喉咙倒下。
紧接着,黑衣人从岔道里涌了出来,四十几个,刀已出鞘,弓已拉满,见人就砍;他们像从地底爬出来的鬼魅,瞬间填满了岔道口。
为首那人站在最前面,四十出头,身形精瘦,穿着一身灰黑色的劲装,他的脸被火光映得半明半暗,那双眼睛——
瞳孔颜色一深一浅。左眼深褐,右眼浅棕,在跳跃的火光下,像两颗不同颜色的鬼火。
那两颗鬼火,扫过石室里的每一个人,像是在数数——
数有多少人,数有多少刀,数有多少条命今晚要留在这儿。
他扫了一眼石室里的景象——散落的银锭、被撬开的箱子、周慎之怀里露出的账册一角、王鹤龄手里攥着的密信。
那双异瞳瞬间缩紧,杀意一闪而过,那杀意像刀子,割得空气都疼。
他咬紧后槽牙,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来:
“杀!一个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