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路相逢,双雄相搏
像她们早就知道会有人来,一直在等这个时机,想做那只黄雀。
萧九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他脑中反复回放刚才的画面——
那女人冲进来时的眼神,那女人指挥手下时的冷静,那女人撤离时的干脆。
“不知道。”
萧九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但肯定不是江湖人。”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主子算得真准……还真有另一拨人。”
小船在黑暗中疾行,很快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远处码头的火光,依旧在燃烧,那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映红了河面,映红了那些还在厮杀的人的脸。
像一只慢慢闭上的眼睛,像一只再也睁不开的眼睛。
另一条河道,另一艘小船。
玄霜靠在船舱里,低头看了一眼手臂上的伤口,血已经止住了,但刀口还在隐隐作痛——
那痛像针扎,像刀剜,像有人在伤口里塞了什么东西。
那男人的刀法,又快又狠,一点余地都不留。
不是花架子,是真杀过人的刀,每一刀都奔着要害,每一刀都算好了下一步,好像他这辈子,就是为了握那把刀而生的。
她脑中还在回想刚才那一幕——
密室门口,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那男人的眼神,冷得像刀。
像是随时可以拔刀,随时可以收刀,随时可以——继续刚才未完的那一战。
“东家,咱们拿到了一箱银子和三本账册。”手下低声禀报。
玄霜点点头,一箱银子,三本账册,比起那三箱核心账册,这点东西不算什么。
但至少,没白来。
至少,知道这潭水有多深,知道这潭水里还有多少人在摸鱼。
“咱们的人伤了几何?”
“轻伤两个,无人折损。”手下答,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那边.....那个带头的,手上功夫不在您之下。”
玄霜没接话。
她目光落在远处的河面上,落在那片渐渐远去的火光上,她想起一件事——
那个男人撤离的时候,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有警惕,有忌惮,还有一丝……意料之中。
像是早就知道她们会来。
像是早就知道这潭水里不止他们一拨人,像是早就知道今晚会有一场狭路相逢。
“加快速度。”她沉声道,“天亮之前必须进城。”
手下应声而去。
玄霜靠在船舷上,看着远处的火光越来越远,越来越小,越来越像一颗正在熄灭的星。
她知道,从今往后,这片浑水里,又多了一双眼睛。
而且那双眼,和她一样——
在暗处待得太久,已经习惯了在黑暗里看清一切。
仓库内,厮杀还在继续。
韩闯浑身浴血,那血有他自己的,有别人的,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他一斧头劈开最后一个灰影的脑袋,那脑袋像西瓜一样炸开,红的白的溅了一地。
他踉跄着冲进密室,一斧头劈开门——
空荡荡的。
只剩几本烧了一半的废纸,还在角落里冒着烟,还在滋滋地响,像是在笑,像是在哭,像是在说“你们来晚了”。
他愣住,瞪大眼睛四下乱翻,翻那些空箱子,翻那些烧剩的纸片,翻那些什么都没剩下的地方:
“银子呢?箱子呢?!”
顾七同样冲进来。
他看见空荡荡的密室,脸色铁青——
铁青得像死人,像那些躺在外面的灰影,像那些今晚再也站不起来的人。
他一脚踢翻地上的空箱,怒吼:“操!有人捷足先登了!”
“轰!”
一声巨响从密室深处传来——有灰影点燃了事先埋好的火油。
那声音像打雷,像地震,像天塌了。
仓库开始坍塌,一根根横梁砸下来,一块块砖石落下来,把那些还没烧完的账册、那些还没搬走的银子、那些还没死透的人,全埋在了下面。
韩闯的一个手下冲进来喊:“帮主!快撤!要塌了!”
“撤!快撤!”韩闯和顾七带着残兵败将冲出仓库。
他们跑得比来时还快,比来时还狼狈,比来时还像丧家之犬。
身后火光冲天,浓烟滚滚,那火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浓烟呛得他们睁不开眼。
他们站在码头边,看着眼前已成废墟的仓库,面面相觑。
韩闯喘着粗气,抹了一把脸上的血,那血糊了他一脸,糊得他像刚从血池里爬出来的:
“这……这怎么回事?”
顾七盯着那片火海,咬牙切齿,那牙咬得咯咯响,响得旁边的人都能听见:
“老子盯了三天的货……就这么没了?”
没有人能回答他们。
远处河面上,两艘小船正朝着相反的方向疾行,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一艘往东,一艘往西。
一艘快得像逃命,一艘快得像追命。
但不管是逃命,还是追命,他们都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漳州之夜,落下帷幕。
而真正的赢家,已经带着战利品,消失在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