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鲨争食，渔翁在后

萧九的目光越过火光，落在那间最深处、被三方人马死死守住的仓库。

　　灰影们宁可死战不退，也要守住那间仓库，镇海帮和顾家宁可拼光家底，也要往那间仓库冲。

　　那里面，绝对有货。

　　他唇角极轻地扯了一下。

　　萧九的手，在屋顶轻轻抬起。

　　身后，十道黑影同时弓起脊背，那一瞬间，他们像一只豹子——

　　一只正盯着猎物、正蓄着力、正准备往下扑的豹子。

　　那弓起的脊背里，压着十个人的呼吸，压着十把刀的寒光，压着今晚所有的胜负。

　　“再等等。”

　　萧九的嘴唇几乎没动，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

　　“等他们打到最凶，我们再下。”

　　下方，战斗已经白热化。

　　灰影二十人，已折损近半，但剩下的都是硬茬子，死战不退。

　　镇海帮人多势众，四十人还剩二十多，但阵型已乱。

　　顾家人数最少，损失最惨，地上躺着的，一半是他们的人。

　　但顾七那鬼魅般的身法，那飘忽不定的刀，让灰影和镇海帮都头疼——

　　头疼是因为抓不住他，抓不住是因为他太快，快得像鬼，快得像今晚这场火里飘的烟。

　　那间仓库的门，此刻正静静地立在三方交战的中心。

　　谁靠近谁死，但谁也无法真正冲进去。

　　那扇门像一道线，划开了生与死，划开了今晚谁能活着出去、谁得躺着出去。

　　韩闯一斧头劈开一个灰影的脑袋。那脑袋像西瓜一样炸开，红的白的溅了一地。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带着七八个帮众杀出一条血路，直扑那间仓库。

　　他边冲边吼，吼得整间仓库都听得见：

　　“银子在最里头！跟紧老子！谁抢到谁分三成！”

　　顾七指挥家丁射完最后一轮箭，抽出腰刀，紧随其后，他厉声喝道：

　　“韩闯，你吃肉，老子喝口汤总成！汤要是都喝不上，老子就把锅砸了！”

　　灰影队长浑身浴血，那血有他自己的，有别人的，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他看见他们冲向那间仓库，眼睛红得像那间仓库里烧着的火，红得像今晚这场杀不完的仗：

　　“拦住他们！”

　　话没说完，被韩闯一斧头劈翻。他倒下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刀，还指着那间仓库，还张着嘴想喊——

　　但喊不出来了，只有血从嘴里往外涌。

　　但剩下的灰影已经疯了。

　　他们不再管别的仓库，不再管别的箱子，不再管别的账册。全部扑向最深那间，见人就砍，见火就泼——

　　一个灰影嘶吼着，吼得嗓子都劈了：

　　“烧！全烧了！谁都别想拿到！”

　　他把手里的火油罐砸向那间仓库的门——镇海帮和顾家的人被堵在仓库门口。

　　前有火，后有刀，左右都是灰影，三方再次绞杀成一团，绞得比刚才更狠，更疯，更不要命。

　　刀光，血光，火光。

　　惨叫声，喊杀声，火油罐炸裂的闷响。

　　仓库门口，已经躺了十几具尸体，有的还在抽，有的还在动，有的已经不动了。

　　血淌了一地，淌得人脚底打滑，淌得人站都站不稳。

　　萧九的右手，猛地往下一压！

　　“下！”

　　十道黑影如夜鸟般无声滑下，贴着墙根的阴影，每一步都踩在火光与浓烟的缝隙里。

　　他们如同真正的影子，滑向仓库深处。

　　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三方杀红了眼，没人还有余暇抬头看一眼屋顶，看一眼那十道刚刚滑下来的影子。

　　萧九第一个落在仓库后方，他贴着墙根疾行，每一步都踩在阴影里，每一步都踩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

　　他身后，九名暗卫如影随形，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连碎瓦都没惊起一片。

　　仓库后墙有一扇破窗，窗棂断了两根，刚好够一个人钻进去。

　　萧九侧身翻入，落地无声，脚底触到地面的瞬间，他手里的刀已经出鞘——

　　出鞘，但没声。

　　九名暗卫紧随其后，三人守在窗边警戒，刀锋向外，眼睛向内，耳朵向四面八方。

　　六人随萧九往里摸，往里走，往里找那间密室的入口。

　　一路上，有灰影发现他们。

　　但还没等喊出声，就被一刀抹了脖子。没有惨叫，没有打斗，只有尸体倒地的闷响。

　　他们像影子，每一步都踩在火光与浓烟的缝隙里，每一刀都捅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

　　仓库深处，果然有一排货架。

　　货架上落满灰尘，但第三根立柱和第七根立柱的表面，有明显被转动过的痕迹——

　　那痕迹新得发亮，新得像刚被人摸过，刚被人拧过，刚被人打开过。

　　萧九深吸一口气，双手同时握住第三根和第七根立柱，往相反方向一拧——

　　“咔哒。”

　　货架后，一扇包铁木门，无声滑开。

　　密室！

　　萧九闪身而入。

　　几名暗卫紧随其后，门在身后无声合拢，把外面的喊杀声、惨叫声、火烧声，全部关在外面。

　　烛火摇曳，照亮满墙的木架，木架上码着整整齐齐的账册——

　　三年，五年，十年，年份标签清晰得像墓碑，像那些已经死了的人、还没死的人、等着死的人的墓碑。

　　那些账册摞在一起，摞得比人还高，摞得比今晚这场火烧得还旺。

　　墙角堆着五口大箱，撬开一口——

　　白花花的银锭，码得满满当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