漳州灭口,混战开幕
夜色如墨,海风腥咸。
月光被云层吞得干净,浓稠的夜色里看不见五步外的物事。
只有远处河面漂着几点渔火,忽明忽灭,像死人的眼睛在眨。
三座破败的库房像匍匐在海边的巨兽,静静地等待着什么。
仓库区死寂如坟。
但这种死寂,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骤然撕裂。
二十名黑衣死士从码头东侧摸近,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连碎瓦都没惊起一片。
为首那人脸上有一道从眉梢斜贯至颧骨的陈年旧疤,在月光下泛着狰狞的暗红色——
像一条趴在他脸上的蜈蚣,正吸着血,越趴越深。
他抬手,五指张开,又缓缓收拢。
二十人如鬼魅般散开,瞬间包围了仓库。
疤脸队长眯着眼看向仓库深处,那里隐约透出一点火光——
火光里有人在走动,有人在说话,有人还活着。
他压低声音,那声音像刀子刮过冰面:
“漳州这边要清干净。一根毛都别漏,一个活口不留。”
死士们沉默点头,鱼贯而入。
紧接着是几声短促的闷哼——守夜的护院,连叫都没叫出声,就软软倒下。
喉咙里的血往外涌,涌得比他们活着时候说的话还多。
账房先生抱着账册想跑,被两个灰影追上,一刀捅穿后心。
账册散落一地,他挣扎着伸手去够,够了个空,手垂下去时还指着那些纸。
伙夫拎着水桶出来查看,刚探出头,就被一箭射穿咽喉,水桶砸在地上,水淌了一地,和血混在一起,流得到处都是。
仓库里陆续亮起几盏油灯,又陆续熄灭。
每灭一盏,就有一条人命被收割;每灭一盏,就有一张嘴永远闭上。
灰影头目站在仓库中央,目光扫过四周,他的脸在火光里忽明忽暗,脸上的刀疤也跟着忽明忽暗,他冷冷下令:
“泼油,点火,片纸不留。”
十几个灰影从外头拎进陶罐,罐口封着油布——火油。
他们分散到各个仓库门口,开始往货架上泼洒,油泼在木板上,发出“滋滋”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吃什么东西。
一个灰影低声问:“头儿,里头还有咱们的人……”
疤脸队长头也不回:“烧。一起烧。”
浓烈的火油味迅速弥漫开来,压过了血腥气——
压得人想吐,压得人想跑,压得人想这辈子再也不要闻到这种味道。
账册烧起来的时候,灰影队长看了一眼窗外。
他转过头,火光在那张脸上跳,刀疤被照得发亮,像一条趴在肉上的蜈蚣——
正在吃,正在喝,正在往肉里钻。
手下们手忙脚乱,有的抱账册,有的泼火油,有的举着火把四处点燃,一摞摞账册被扔进火盆,纸张卷曲、焦黑、化为灰烬。
那些字,那些名字,那些命,全变成了灰,全变成了什么都不是的东西。
仓库内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刺鼻的焦糊味混着河水的腥臭,呛得人睁不开眼。
有人被烟熏得流泪,拿袖子胡乱擦一把,继续往火里扔。
有人手抖得厉害,账册掉在地上,被后面的人一脚踩过去,留下乌黑的鞋印——
鞋印盖在那些名字上,盖在那些命上,盖在那些还没来得及烧干净的东西上。
队长盯着那些正在燃烧的纸页——
“景和十五年,拨银八万两,入……”
“兵部王侍郎,抽三成……”
“戎狄左贤王部,盐三百引,折银……”
每一页,都是一条人命,每一页,都是诛九族的罪。
每一页烧干净了,那些人的命就干净了,那些人的罪就干净了,那些人的九族就干净了。
“快点!再快点!”
他的声音已经劈了,劈得像被人拿刀劈开的木头,
“这批账册要是落到外人手里,咱们全家都得陪葬!”
话音未落——
“沙沙沙——”
东边官道上,骤然传来密集的脚步声脚步很重,踩得碎石子乱滚,没有半点遮掩的意思。
火把的光映红了半边天,像有人把晚霞拽了下来,往这边拖,至少四十人,蜂拥而来!
为首的是个豹眼环髯的壮汉,虎背熊腰,手里提着一柄开山斧——
镇海帮,“镇海蛟”韩闯。那斧头在火把光里泛着寒光,寒得像是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他看见火光,咧嘴一笑:“操,还真有人比咱们先到!”
“嗖——!”
一支弩箭从仓库外激射而入,钉在疤脸队长脚边!箭尾颤动,发出嗡嗡的余音。
“有人闯进来了!”疤脸队长瞳孔猛地一缩。
几乎同一时刻——
仓库后窗“哗啦”碎裂,三十名灰衣人鱼贯而入!
为首的是个精瘦的中年人,顾家二爷的心腹“夜猫子”顾七。
那双眼珠子在火光里转,转得像猫,转得像鬼,转得像什么都逃不出他眼睛。
三方势力,在火光中对峙。
火光照亮三张脸——
一张刀疤,一张豹眼,一张瘦削,三张脸都绷着,绷得像拉满的弓,像随时会断的弦。
灰影队长脸上的刀疤跳了跳,他的手按在刀柄上,目光从韩闯脸上移到顾七脸上,又从顾七脸上移回韩闯脸上。
他在数,数有多少人,数有多少刀,数有多少条命今晚要搁在这儿。
韩闯和顾七也在看他。
空气像被抽干了。
韩闯眯起眼,手里的开山斧往地上一顿,砸得碎砖乱溅:“你们什么人?”
灰影队长没回答,他的刀还在鞘里,手还按在刀柄上,但他没拔。
他在等,等对方先动,等对方露出破绽。
顾七的声音尖细,像指甲刮过竹片,刮得人头皮发麻:
“不管什么人,今晚这地方,我们顾家要了。”
“顾老二?”
韩闯啐了一口,唾沫砸在地上,砸出一个泥点子:“你们怎么知道这地方?”
“这话该老子问你。”
顾七冷笑一声,嘴角扯出一个狰狞的笑,那笑把他的脸扯得更瘦了,瘦得像骷髅,
“镇海帮的腿倒快。可惜,这口肉,我们顾家也盯了三天了。”
“盯了三天?”
灰影队长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整个仓库的温度又降了几分,
“那你们可知道,盯着这口肉的,还有多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