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窟惊魂,尸骨如山
赵青带人走下去。
火把的光往下探,探不到底,只有潮湿的风从下面吹上来,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
不是霉味,是别的什么,刺得鼻腔发紧,像是有人在皮肉底下塞了什么东西。
师爷跟在后面,脚步越来越慢,声音发颤:“大人……这底下到底有多深?”
赵青没回答,只是举着火把继续往下走。
石阶尽头,空间豁然开朗——
巨大的天然石窟,高得火把照不见顶,宽得看不见边,远超上面所有仓库的总和。
像是把整座码头底下都掏空了,掏出一个能装下所有秘密的棺材。
赵青的火把往左边一晃——
二十几具尸体,横七竖八堆在一起,旁边扔着一辆小板车。
有的已经开始发胀,脸肿得认不出人样;有的还新鲜着,像是刚死不久,还没来得及拉走处理。
那些脸,有的朝着天,有的朝着地,有的眼睛还睁着,盯着石窟的顶——
盯着那个他们再也爬不出去的地方。
身后传来一声压抑的惊呼,一个年轻差役捂住嘴,转身干呕起来。
师爷脸色惨白,声音抖得厉害:“这……这得多少人……”
火把往右边一晃——
这一晃,师爷的腿都软了,一把抓住赵青的袖子:“大人!这……这是……”
几十只木桶,整整齐齐码放着。桶身上用朱砂写着两个字:
火药。
这几十桶,全是火药原料。
是能把这码头、这半个城南、这所有证据,一锅端上天的东西,是一把火就能让所有人都闭嘴的东西。
赵青站在那里,看着那几十桶火药,脑子里空白了一瞬。
这些火药,是给谁的?
是用来干什么的?
用来炸城门?用来炸军营?还是用来——炸皇宫?
他不敢往下想。
或者说,他不知道该怎么想。
但他知道,盐铁案,已经不只是盐铁案了,这是他在官场多年,从未见过的东西。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林文渊不是在当宰相,他是在建一个国!
一个和朝廷平行的国。
有自己的钱——那些私盐利润,那些流向兵部、户部的银子。
有自己的官员网——账册上那些名字,都是他的人。
有自己的刀——这些火药,能炸开任何一扇门。
那这个朝廷算什么?
这个他跪了十多年的朝廷,算什么?
赵青站在石窟中央,一动不动,火把的光在他脸上跳动。
不是怕。
是怒。
是那种被真相迎面砸中后、反而什么都说不出来的怒。
是那种想喊却喊不出声、想砸东西却不知道砸哪里的怒。
是那种发现自己这些年都在给别人当狗、而那条狗链子今天才被人扯断的怒。
作为一个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条——
他知道贪腐是怎么回事,他知道官场是什么德行,他见过太多的脏事,他自己也不是什么清白的人。
他收过冰敬炭敬,他打过太极推过磨,他知道怎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林文渊,让他觉得自己这几十年白混了。
因为林文渊不是在贪,他是在把整个国家,一点一点,变成他自己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