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证现世,石破天惊
卖给戎狄的,不只是军械,还有盐。
而且不是一年两年,是至少三年——是从景和十五年就开始的,三年。
“全搬走。”
赵青一挥手,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怕惊动什么,“一片纸都不许漏。”
差役们开始翻箱倒柜,不到一刻钟,账房所有柜子被撬开,一摞摞账册、书信、契据被搬出来,堆了半间屋子。
那些纸片堆在一起,像一座坟。
“大人!”
一个差役忽然喊道,“这有暗格!”
赵青连忙快步走过去,账房先生坐的椅子下面,地板被撬开,露出一个一尺见方的暗格。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本蓝皮账册,比外面的更厚,封皮上没有任何字样,干净得像是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赵青拿起最上面一本,翻开——
五月,送兵部王侍郎府上,银三千两。
六月,送户部刘主事,银一千五百两。
七月,送都察院陈御史,银两千两,外加古画一幅。
每一笔,清清楚楚——
收款人、金额、时间、经手人。兵部、户部、都察院……六部衙门,一个没落下。
像是一张菜单。
师爷凑过来看,脸都白了,嘴唇哆嗦:“这……这全是朝中官员?兵部的王侍郎不是已经……”
“死了。”
赵青低声接道,声音沙哑,“可他还活着的时候,拿了三千两。”
他低头看着账册上的名字,呼吸变得粗重,那呼吸声在密室里回荡,像是别人的。
兵部的,户部的,都察院的,有的是他的同僚,有的是他认识的人,有的前几个月还在朝堂上慷慨激昂地弹劾别人。
原来他们都在这里,在这里躺着,等着人来翻。
他继续翻。
一本,两本,三本。
他突然意识到王崇山、陈瑜,这两个人根本不是孤案。
他们是这张网上的两个节点,网还在,人死了,线断了,可账还在;
账还在,网就还在,只是换个人接着牵。
他继续翻。
户部、吏部、工部、都察院……一个个熟悉的名字跳进眼里。
有的已经死了,有的还在位上,那些人的脸,一张一张从他脑子里闪过。
赵青想起那些人的脸。
想起他们在朝堂上的样子。
想起他们弹劾别人时的义正言辞,想起他们跪在地上喊“臣冤枉”的时候,眼眶里有没有泪。
他盯着手里的账册,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卡住了。
不是震惊。
是荒谬。
是那种想笑又笑不出来的、喉咙里卡着什么东西的感觉。
他想起自己跪在御书房里,把那枚狼牙戒指呈给陛下,那时他觉得——这就是天了,天就这么大。
后来盐铁案爆发,他看到那些官员名单,觉得这就是天了。
只是——天比上次大了一点。
现在他知道,那什么都不是。
这不是贪腐,这是一张网。
一张从京城辐射出去、把兵部户部都察院地方官府边军将领全部罩在里面的网。
罩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这张网,已经蛀空了半个朝堂。
蛀空了,只剩下一层壳。
整个朝廷,一半以上的人,都在拿林相的钱。
那这朝廷,到底是谁的朝廷?
是陛下的,还是林文渊的?
“大人!”另一个差役的声音从密室角落传来,“这里还有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