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证现世,石破天惊
半个时辰后,京兆府的差役冲进城南漕运码头。
马蹄踏碎午后的宁静,惊起一群栖在桅杆上的水鸟,鸟群尖叫着掠过天边,像有人在暗中吹响了什么信号。
永顺船行的院子破落,堆着破渔网烂木桶,空气中却有一股若有若无的盐腥味——
不是海鱼的咸,是那种被太阳晒透了的、带着霉味的咸。
地上有新鲜车辙印,压得很深,轮毂切进泥土里,足有两寸——
刚有货出去,而且刚走不久。
一个疤脸汉子从正屋冲出来,脸上那道疤在日光下狰狞得像蜈蚣趴在脸上。
他看清是官差,脸上横肉一抖,却没有慌乱,反而堆起笑:
“几位大人,这是……”
那笑堆得太快,像是早就在脸上备好了。
“搜。”
赵青没理他,转头对师爷说:“让他闭嘴。”
师爷一挥手,两个差役上前把疤脸汉子按住了。
他那张脸被压在地上,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变了形。
差役们冲进正屋、后门、仓库,翻箱倒柜的声音此起彼伏——
木箱砸在地上的闷响,柜门被踹开的脆响,瓷器碎裂的尖响,像一场突如其来的乱葬岗。
赵青站在原地,目光扫过——
院子角落里,是堆积如山的麻袋,几个伙计正在搬运,看到官差吓得瘫软在地。
有一个人想跑,被门槛绊倒,摔得满脸是血也不敢吭声。
师爷上前一刀划开麻袋——雪白的盐倾泻而出,在午后阳光下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
白得像雪,白得像骨灰。
师爷脸色一变,声音发紧:“私盐,至少几百袋。够砍几十颗脑袋。”
被按在地上的疤脸汉子脸彻底白了,嘴里喊着什么,赵青没听清,他也不想听清。
“继续搜。”赵青沉声道。
他的目光越过那些盐袋,落在正屋深处。
一个差役在搜查账房时,发现墙壁的回声不对——
他敲了三下,每一记都闷得不正常,他回头喊了一声:
“大人,这墙有古怪!”
然后把靠墙的书架挪开,露出一个黑黢黢的入口,石阶向下延伸,隐约有烛光透出来,像一只睁开的眼睛。
“大人!”差役脸色发白,颤抖说道:“是密室!”
赵青快步走进账房,接过火把,一步步走下去。
石阶很窄,只容一人通过,两侧的墙壁上长满了青苔,滑腻腻的,像是从来没见过光。
师爷紧跟在后,紧张地四处张望,小声嘀咕:“这地方……藏得够深的。”
石阶尽头,是一间丈许见方的密室,赵青走进去,看到的是——
一屋子账册。
火把的光照进去的瞬间,那些册脊上的烫金字闪了一下,像是活了过来。
四壁都是木架,从地面堆到房顶,整整齐齐码着上百本账册。
有的崭新,封皮上的墨迹还是黑的;有的泛黄,纸边已经卷了毛。年份跨度至少五年——
五年,一千八百多天,每一天都记在这里。
赵青站在密室中央,火把的光在他脸上跳动,那跳动让他的脸忽明忽暗,像一张正在变幻的面具。
他随手抽出一本翻开,第一页就是密密麻麻的条目:
“景和十五年三月,发盐三百引,收货:江南庆丰号。抽成银四千二百两。”
“景和十五年四月,发盐五百引,收货:戎狄左贤王部使者。抽成银八千两,另收良马二十匹。”
……
赵青的手指,停在那一页。
师爷凑过来一看,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变了调:
“戎狄?左贤王?这……这是通敌啊!”
赵青没说话,但他的手微微颤抖。
他想起之前的野马驿军械案,当时查到的,是兵部侍郎王崇山把军械卖给戎狄,案发后王崇山下狱问斩。
所有人都以为案子结了。
所有人都以为砍了那颗脑袋,事情就了了。
可眼前这本账册告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