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行疑云,先斩后奏
有一桩无名浮尸案就在永顺船行附近发生,两个月前的,一直没破,大人您看看。”
赵青接过,翻开———
案卷很薄,只有两页。记载着两个月前,城南漕运码头附近河道发现一具男尸。
死者三十余岁,搬运工装扮,喉管割断,一刀毙命。调查时周边船工无人认尸、无人提供线索,悬而未决。
悬着悬着,就没人记得了。
赵青的目光钉在“喉管割断,一刀毙命”那几个字上。
那几个字像钉子,钉进他眼睛里,钉得他瞳孔一缩。
这种手法,不是寻常斗殴能有的,也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赵青抬起头,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人听见:
“发现尸体的位置,离永顺船行多远?”
师爷一愣,赶紧翻出码头舆图,手指在上头点了点,又比划了一下距离:
“就在永顺船行所在的码头区域,隔了不到五十丈。站在船行门口,能看见捞尸的地方。”
赵青没说话,他把案卷合上,放在一边,又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茶已经凉透了,苦味更重,苦得他舌头发麻,苦得他从舌根凉到胃里。
私盐承运方,三年前被兵部保下。码头命案无人认尸,一刀毙命的伤口。
这些东西单独看,哪一样都不够,但放在一起——
就不是巧合了。
这些碎片在他脑子里转了几圈,拼出一个轮廓。
那轮廓越来越清晰,清晰得他后背发凉,像有人拿冰刀子抵着他的脊梁骨,一寸一寸往上划。
……这条线,似乎越来越深了,深得看不见底。
师爷见他脸色不对,试探着唤了一声:“大人?”
赵青没应声,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日头正烈,街上的百姓来来往往,有人挑着担子叫卖,有人蹲在墙角下棋,有人牵着孩子走过。
没人知道这间屋子里刚刚拼出了什么,也没人知道那些欢声笑语底下,埋着什么东西。
沉默良久,赵青开口,声音闷得像从胸腔里硬挤出来:
“师爷,如果我现在去封永顺船行,理由够不够硬?”
师爷一愣,显然没料到这个决定来得这么快:
“大人,私盐嫌疑是够立案,但直接查封……那得走刑部流程,一来一回少说三五天,多则七八天。”
“三五天。”赵青重复了一遍。
三五天后,永顺船行还在吗?
账册还在吗?
那个一刀毙命的“浮尸”,还会是浮尸吗?
他想起三年前那些被兵部“打了招呼”就压下去的案子,想起那些查着查着就“不了了之”的线索。
想起那些死在任上、死在途中、死在牢里的证人,想起那些睁着眼睛闭上的嘴。
等流程走完,等批复下来,等他们拿着文书去的时候——
证据早烧干净了,人早跑光了,浮尸也早烂透了。
等到的就是一捧灰,一具白骨,一张什么都不知道的嘴。
赵青转过身,那转身的动作快得像刀劈下来,“备马!点齐人手!”
赵青一把抓起官帽,声音斩钉截铁,硬得像铁钉砸进木头,
“带上‘逆产清查司’的印信,去永顺船行!”
师爷大惊失色,下意识跟了两步:“大人,不先密报?不先往上递个折子?”
“密报个屁!”
赵青已经大步往外走,官袍下摆带起一阵风,带得案上卷宗哗啦啦响,
“走刑部流程三五天后,证据还在不在?要等他们把证据烧干净再动手?”
他顿了顿,脚步却没停:“等走完刑部流程,咱们就只能去收灰了。收一捧不知道是谁的灰。”
师爷不敢再问,脸上的血色,唰地退了个干净。
赵青走到门口,忽然顿住,回头看了师爷一眼。
那眼神冷得让师爷腿软:那眼神里没有温度,只有刀。
“所以,就是要现在去,才能让有些人……来不及反应。”
他顿了顿,“查私盐案,查命案。现在就查,谁敢拦,当场拿人!当场拿下!”
师爷张了张嘴,没说出话,话卡在喉咙里,上不来下不去。
赵青已经转身往外走了。
官袍的下摆从门槛上拖过去,带起一小撮灰尘。
师爷愣在原地,看着那扇还在晃动的门,半晌才回过神来。
他狠狠咽了口唾沫,快步追了出去——
“大人!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