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情面具,一探真假
短暂的沉默,像风暴眼里的平静。
青黛立在一旁,正细细回味着小姐方才那一连串计策,忽然想起什么,眉头微蹙,迟疑了一瞬:
“小姐……太子妃林雪儿,一边是父亲,一边是丈夫。太子和林相一旦倒台,那太子妃……何去何从?”
沈墨月闻言,目光微微一动,看向青黛,缓缓接过话:
“她是这场博弈里最无辜的人。也是……最危险的人。”
“最危险?”
青黛一怔,满脸困惑,“她一个深宫妇人,无兵无权,能危险到哪儿去?”
沈墨月看着她,没有立刻解释,眼底却掠过一丝复杂的光。
青黛被这目光看得心里发毛,又想起另一桩心事,小心地看了沈墨月一眼,试探着问:
“若是太子真倒了,太子妃落难,王爷他……会不会伸手拉一把?”
空气忽然静了一瞬。
比方才更静,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枯枝的簌簌声。
青黛话一出口就后悔了,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她紧张地盯着自家小姐,心跳如鼓。
沈墨月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极轻,轻得像风吹过窗纸,却让青黛脊背一凉。
“小姐?”
青黛的声音有些发颤,下意识攥紧了袖子。
沈墨月收回目光,重新靠回枕上,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她眼底深处,那片万年冰封的寒潭,却微微动了一下——
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冰层下缓缓苏醒,等待着破冰而出的那一刻。
“是啊。”
她轻声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全京城都知道,闲王萧夜衡对太子妃‘情深不渝’,爱而不得,守身如玉。”
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现在,我们可以看看——
这位痴情王爷,到底是真痴情,还是……另有所图。”
青黛心头一跳,张了张嘴,却不知道如何接话。
她看着自家小姐那张苍白的脸,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燃烧。
不是愤怒,不是嫉妒。
是某种更复杂、更难以名状的东西。
是……期待?
青黛咬了咬唇,硬着头皮继续问:“如果王爷帮助太子妃的话……咱们的布局……”
她没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会不会被打乱?
“帮助?”
沈墨月打断她,那丝笑意又深了一分,眼底却没有半点温度,
“若他在林相与太子倒台后,不顾嫌疑、不惜代价救林雪儿,那他就是真痴情。或者……他要维持这个人设到底。”
青黛眉头紧锁,努力跟上小姐的思路:“那……若他不救呢?”
沈墨月沉默片刻,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若他趁火打劫,在东宫产业里分一杯羹——
那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棋手。所谓‘深情人设’,不过是他棋盘上的一枚子。”
青黛倒吸一口凉气——
这话太重了,重得她不敢接。
“那咱们就看看——”
沈墨月轻声说,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玩味的弧度,
“看看咱们这位‘深情’王爷,当太子妃落难时,会怎么做。这场戏,他要怎么演下去。”
青黛心头狂跳,隐约明白了什么,试探着问:
“小姐的意思是……借太子妃,试王爷?”
沈墨月收回目光,看向青黛,那双眼底有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必察觉的兴味:
“他若出手救——那他就是真的‘痴情’。可这种‘痴情’在权力场上,是软肋。
他若不出手——那他的‘深情’人设就崩了。那这些年,他都在演给谁看?”
她又轻轻笑了一下:
“我倒想看看,他是真有软肋,还是……和我一样,全是假的。”
青黛听得心惊肉跳,却忍不住追问:“小姐希望他是哪种?”
沈墨月沉默片刻。
那沉默比方才更长,长到青黛以为自己问错了话。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
“我不‘希望’他是什么。我只想看看——他到底是什么。”
顿了顿,声音更轻下去:
“我想知道这个名义上的夫君,和我互相试探的人……到底是人是鬼。”
青黛心头一震,终于明白了。
这不是试探,这是……她想看清那个睡在枕边的人。
沈墨月似乎没察觉青黛的异样,自顾自地说下去,唇角那抹弧度又深了一分:
“我也很期待呢。”
她轻声说,像在说一件有趣的事,“期待那个一直以‘痴情’面具示人的王爷,到了真正抉择的时刻——”
“是会继续维护他的深情人设,不顾一切去救那个‘心上人’?”
她顿了顿,眼底那抹幽光一闪而过:
“还是会在林相和太子倒台的时候,也分一杯羹,像所有猎食者一样,扑向那块最大的肥肉?”
“有意思。”她没有说完。
但她眼底那抹幽光,已经说明了一切。
青黛看着自家小姐那张苍白的脸,忽然觉得脊背发凉。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她忽然意识到——小姐布的这盘棋,比她想象的更大。
大到……连王爷,也在棋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