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铺同燃,权贵争锋
错愕、震惊、难以置信……最后汇成一种近乎荒诞的茫然。
二十七州府?同步开业?
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
文掌柜仿佛没看到他们的失态,继续用那种平稳的、叙述事实的语气说道:
“东家仁慈,将此批成药分出七瓶,散于各分号之中。价同此例,伍万两一瓶,亦是售完即止。”
“二十七家?!全开了?!”
“在哪?分号都在哪?!”
“文掌柜!您的意思是——别处也有药?!”
文掌柜抬手,止住如潮的追问。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稍薄的名册,在众人灼热到几乎要点燃纸张的目光中,缓缓展开:
“东家有言:各分号掌柜手中,皆有一份基于‘旧例’的初拟名录。”
他指尖轻点名册,“初拟”二字,咬得极轻,却像最锋利的钩子,精准钩住了所有人急速跳动的心尖。
“名录所载,亦是依各地‘旧例’所拟。然——”
他目光投向远方,仿佛穿透重重屋脊和城墙,看见了大靖辽阔疆土上,二十七处刚刚点燃的灯火,
“各地分号初立,诸事未定。这序列先后嘛……”
他故意顿了顿,让那无尽、充满可能性的空白,在死寂中疯狂发酵、膨胀,勾起人心底最原始的贪婪与侥幸。
“……或可……商榷。”
最后四字,轻如叹息,重如惊雷。
“诸位府上若心诚——”
他抬眼,目光如电,骤然变得锐利无比,扫过每一张骤然被希望点亮、又被急迫烧红的面孔:
“或可……速遣得力之人,持府上名帖,奔赴心仪之分号。”
“去问一问。”
“去探一探。”
他顿了顿,最后几个字,说得极慢,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蜜糖,滴入干渴的喉咙:
“彼处的……‘缘分’?”
“文掌柜!”一个反应最快的幕僚声音发颤,眼中爆发出赌徒般的精光:
“您的意思是——各地分号,尚有……机缘可争?!”
“轰——!!!”
像最后一粒火星溅入早已满溢的火药桶,人群炸了!
方才还挤在台阶前怒目圆睁、几乎要拔刀相向的管家、幕僚、嬷嬷们,瞬间化作离弦之箭,调转方向!
“快!回府!禀报老爷(夫人)!”
“备马!不——备车!要最稳最快的四驾马车!”
“带上银票!地契!把库里那尊前朝玉观音也带上!”
“查!立刻动用所有关系,查出离京城最近、最容易打通关节的分号在哪!江州?漳州?还是——”
“查分号掌柜!祖宗三代都要挖出来!可有喜好?可有门路?可有……价码?!”
马车疯狂启动的轱辘声、急促到破音的呼喝声、马蹄敲击青石板路如战鼓般的脆响……混乱却目标明确地炸开!
十几辆马车、小轿如同被惊散的、却又嗅到新血腥味的鲨群——
朝着四面八方疾驰而去,卷起的尘土弥漫半条街,久久不散。
界碑右侧,转眼空空如也。
只剩下那块写着“五万两”的木牌,在晨光中泛着冰冷而诱惑的光泽。
文掌柜独立台阶,望着那些消失的车马烟尘,脸上那层郑重缓缓沉淀下来,恢复成平日里温和精明的模样。
他转身,看向店内——
柜台上,三瓶玉瓶已不见踪影。空荡的琉璃柜反射着晨光,刺眼得像嘲笑。
空气中,只余那缕清冽药香,若隐若现。
角落里,一个伙计无声朝他点头,指尖在柜台下某处轻轻一按。
一道微不可察的机括轻响后,他这才抬眼,望向门外依然沸腾的、领药的百姓人潮。
他脸上那层祭司般的郑重缓缓褪去,重新浮起那热情而克制的笑,扬声:
“继续放药!都有份!老人家您这边请……”
仿佛刚才那场瞬息万变、牵动无数人心弦与利益的惊心波澜,
那场将“仁心”与“天价”、“济世”与“资源”赤裸捆绑、并精准引爆全国性争夺的绝妙戏码——
从未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