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心入局,惊价撼京
一股清冽如雪后松林、又隐隐带着蜜蕴兰息的气味弥漫开来,瞬间压过了门外所有的药材苦味。
羊脂玉瓶被请出,放入垫着玄色丝绒的紫檀木盒,双手奉上。
“第一瓶,归您。”
李管家喉结剧烈滚动,从怀中掏出的不是银票,而是一个沉甸甸的锦囊。
倒出,十张五千两面额的官票,崭新挺括,油墨味刺鼻。他数也未数,全数推过,接过木盒时,双手微不可察地颤抖。
然后躬身,转身,出门,上车。
从头到尾,没看界碑左右任何人一眼。
马车启动,轱辘压过青石板的声音沉稳、笃定,像一记重锤,敲在右界所有观望者的心口。
死寂,如墨汁,在界碑右侧的人群里洇开、凝固。
然后,第二辆青帷马车到了。
车未停稳,帘已掀起。
下来一位面容肃穆、袖口绣着暗竹纹的管家,手中烫金拜帖在晨光下反着冷光。他径直走向文掌柜,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靖安侯府,求药。”
几乎同时,第三辆、第四辆……软轿、马车从各个方向汇聚,试图穿过那道人墙。
衣着体面的嬷嬷、眼神精明的清客、某位侍郎府上亲自出马的二公子……他们被更汹涌的、领到药的感恩人潮有意无意地挡住、推回。
“让让!户部李大人府上……”
“靖安侯府有要事!”
声音被淹没在百姓震耳欲聋的“长生殿仁义!”的欢呼里。
冲突,在无声的挤压与有意的阻挡中,蓄积到了顶点。
“文掌柜!”
一声压抑着怒气的低喝炸响——
一个锦袍微胖、商人气十足的中年男人,终于凭借体格挤开了一条缝,踏上了台阶,额角青筋跳动:
“可是太后娘娘寿宴上,刘院正亲口赞誉‘万金难求’的‘八珍白凤丸’?!”
文掌柜看向他,微微颔首,声音清晰地传遍骤然安静下来的店前:
“正是。同一源方,由本殿东家亲督,品质犹胜往昔。”
“果真是它!”人群里炸出惊呼。
“太后用过的仙药!”
“难怪敢叫这个价!”
那锦袍商人再不犹豫,上前一步,从怀中掏出一叠厚厚的银票,“啪”地拍在柜上,力道之大,震得旁边笔架轻颤:
“我要一瓶!现银!”
“且慢!”
另一侧,一位管家模样的老者疾步上前,也亮出银票,声音发紧却不容置疑:
“我家主人有命,必购得一瓶!”
第三个人几乎同时抢到柜前,手已按在怀中。
三方人马,三个鼓囊的钱袋或银票,同时压在了紫檀柜台上。
空气中弥漫着银票特有的油墨味,混着一股无声的、绷紧的硝烟味。
紧接着,又有七八位权贵代表围了上来,将文掌柜隐隐圈在中心,七嘴八舌,或亮身份,或诉急情,或直接加价。
文掌柜始终面带微笑,耐心听着,等最后一人话音落下,他才缓缓摇头,抬手指向门外那块木牌:
“规矩在此,仅有三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