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心入局,惊价撼京
日头爬高,药香混着人汗,蒸得半条街雾蒙蒙。
长生殿门前,三十口大锅沸如雷动,“驱寒扶正惠民方”的药气裹着甘草茯苓味,混在清晨的霜气里——
压过了远处南城飘来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糊味。
领药的队伍从店门口一直蜿蜒到两条街外,歪歪扭扭,却无人插队。
领到药包的人满面红光,还没领到的翘首以盼,三十位郎中手边的药方纸堆成了小山。
抓药的、问诊的、感恩戴德的……声浪几乎要掀翻“仁心济世”那块金匾。
几个机灵的小乞丐领了药包,紧紧搂在怀里,泥鳅般钻出人群,撒腿就往城外破庙跑——
得告诉其他兄弟,天上下药了,热的!
文掌柜退到店门高高的青石台阶上,满面红光,看着眼前这片沸腾的、属于底层百姓的“热闹”,不断向下方拱手。
那“仁心济世”的匾额在他头顶熠熠生辉,而写着“五万两”的紫檀木牌,则静静立在他身侧。
像一道无形的界碑。
他脸上是标准的、热情又不失分寸的笑,
眼底却静得像口深井,映着底下两幅截然不同的画卷——
台阶下,界碑左,是滚滚的、属于尘土的人潮,升腾的蒸汽,混杂的人声,枯瘦的手捧起粗陶碗时那点实实在在的感激。
这是“仁心济世”最直观、最喧嚣的表演。
界碑那边——
是另一个世界。
几个衣着体面、袖口却磨得发亮的清客,几位面容肃穆、指甲缝却干净的嬷嬷,还有两三个眼神精明的管家模样的人,被汹涌的领药人潮无形地挡在外围。
他们试图向前,又被更汹涌的感恩人浪推回来,脸色从焦急渐渐转为一种压抑的阴沉。
两个世界,被一道由“五万两”紫檀木牌划出的无形界碑冷冷隔开,却又在这“仁心济世”的匾额下,奇异地、讽刺地共生。
“八珍白凤丸”和“五万两”的消息,像长了翅膀——
不,是像被装了火箭。
穿过那层由贫苦百姓组成的喧嚣人墙,精准地飞入了京城的朱门高墙之内。
最先撕裂这虚伪平静的,是一阵急促到近乎慌乱的马蹄声。
“让开——!”
一匹快马撞开人群边缘,马背上跳下个帽檐歪斜、气喘如牛的老管家。
他几乎是从人缝里撞出一条路,冲到台阶下,仰头时,额上热汗混着霜气,声音嘶哑:
“文掌柜!”
文掌柜仿佛这才看见他,从施药的喧闹中精准地抽身,快步下阶,拱手时目光已扫过对方腰间一枚不起眼的铜牌——
永昌伯府。
老伯爷七十二,咳了三个月,太医院的方子快摞成山了。
“贵客,怠慢了。”
文掌柜侧身引路,声音不高,却恰好能让近处几个竖着耳朵的“右界”人听清:
“李管家,请随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沸腾的左界,踏入店内那片骤然降临的、弥漫着冷冽药香的寂静。
柜台后,伙计无声递上名册。
文掌柜指尖在“甲等”二字上轻轻一按,抬头,声音平稳无波:
“贵府序列,甲等。”
他侧身,伙计用特制丝绢托手,打开靠墙一座紫檀立柜。
柜门开启的刹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