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计就计,重塑乾坤
皇帝收回目光,仿佛刚才那慑人的威压从未存在过。
他抬手,示意了一下。
司礼太监王德福低眉敛目,趋步上前。他手中捧着一个不起眼的深色锦盒,动作稳得没有一丝颤动。
盒盖打开。
一枚森白、粗粝、嵌着暗红如凝结血块玛瑙的——
狼牙骨戒,静卧在明黄绸布之上。
“嗡——”
大殿里响起一片极力压抑、却无法控制的抽气声。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钉在那枚散发着蛮荒与不祥气息的的骨戒上。
林相一党的官员,脸色瞬间由惨白转为死灰,有人甚至控制不住地后退了半步,脚跟撞在身后同僚的官靴上。
皇帝没有触碰那枚戒指,他的目光甚至没有在它上面过多停留。
“京兆尹赵青,已查明。”
皇帝的声音平稳地响起,像在宣读一份与己无关的案卷。
“林相府已故的三公子林景明——私通戎狄,证据确凿。”
无数道目光瞬间射向站在队列末尾的赵青——他挺得笔直却微微发颤的脊背,在这一刻成了最刺眼的注脚。
皇帝没看赵青。
他伸手,从御案的另一侧,拿起了另一份奏折——
那封字迹工整、措辞哀恳、墨迹仿佛尚未干透的“林文渊请罪书”。
“其父,宰相林文渊,得知逆子恶行,痛心疾首,已上表请罪。”
他翻开林文渊的奏折,目光落在那些力透纸背、仿佛字字泣血的句子上,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奇异的……感慨?
“自言教子无方,愿捐尽祖产,骸骨归乡,以赎罪愆——”
他抬眼,目光仿佛穿透重重宫墙,落在那座此刻必定大门紧闭、死寂如墓的相府,轻声叹道:
“其情,可悯。”
大殿里,几百个大臣如同几百尊瞬间被冰封的石像,连呼吸都忘了。
皇帝……在同情林相?
一股更刺骨的寒意,顺着所有人的尾椎骨猛地窜上头顶!
“林相为官数十载,于国有功。”
皇帝继续道,声音温和得近乎诡异,“于此等通敌叛国、动摇国本之滔天大恶……”
他再次停顿,目光缓缓扫过下方那些凝固的脸,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吐出:
“朕,相信——他应是不知情的。”
轰!!!!
“不知情”这几个字——
轻飘飘的,却像四把淬毒的软刀子,狠狠扎进每个人心里。
大臣们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每个人脑子里都炸开同一个念头:陛下这是……把林相架在火上烤啊!
好一个“不知情”!
如果林文渊“不知情”,那接下来“逆产清查司”查出的所有关联、所有罪证、所有攀咬出来的血肉,都会变成一记记响亮的耳光,全部扇回他这位“教子无方”的宰相脸上!
你不知情?好,那你就是巨蠢!
蠢到被儿子蒙蔽十年,蠢到不配立于朝堂,不配为相!
政治生命,社会名誉,顷刻扫地!
如果林文渊“知情”……那他刚才那份“痛心疾首”、“愿捐产赎罪”的奏疏,就是欺君!
就是戏弄帝王!罪加十等也不为过!
横竖都是死。
是身败名裂、被天下唾骂的“愚父”之死,还是罪证确凿、遗臭万年的“国贼”之死。
区别只在于——死得难不难看。
皇帝将那份“请罪书”轻轻放回案上,动作优雅,像棋手在必胜局中,落下最后一枚无关紧要、却锁定胜局的棋子。
“然——”
他话音陡然转冷,方才那丝若有若无的“体恤”瞬间蒸发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冻彻骨髓的帝王铁律:
“国法如山!不容私情!”
他顿了顿,确保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落进所有人耳朵里:
“林景明,虽死不足抵其罪之万一!其生前经营之赌坊、勾连之网络、遗毒之深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