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计就计,重塑乾坤
——若不彻底廓清,何以正国法?何以安民心?何以告慰边关浴血将士之忠魂?!”
他转向百官,目光恢弘,意志如钢:“传朕旨意——”
“即日起,设‘逆产清查司’!专司彻查已故逆犯林景明一案所有余党、关联产业及不法往来!由京兆尹赵青主理,刑部、大理寺、都察院遴选干员协理!
一应涉案人员、财产、文书,无论牵涉何人,无论品阶高低,该司有权直接查问、封存、奏报于朕!凡有阻挠、隐瞒、销毁证据者,以同谋论处,立斩不赦!”
他声音恢复了帝王的恢弘与不容置疑:
“此案,列为国朝头等重案!朕,要一个水落石出!
要一张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供状!要这通敌卖国之毒网,从此在我大靖疆土之上——”
他抬眼,目光如电:“烟消云散!”
“臣等遵旨!!!”赵青与三司主官出列,齐声应诺,声如雷霆。
殿上所有人都听明白了——这是要抄家灭族的架势。
还是“合法”的抄家灭族!
是顺着林景明这根已经腐烂的藤,去摸后面那棵遮天蔽日的巨树!去挖它深埋地下的根!去砍断所有与它缠绕共生的枝蔓!
一个,都别想跑。
旨意宣毕,皇帝脸上的厉色缓缓收敛,又浮现出那种淡淡的、属于帝王的疲惫。
“林相年事已高,又遭此家门不幸,自陈心力交瘁,不堪繁剧。”
他缓缓道,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朕,亦非刻薄寡恩之君。”
他抬眼,目光平静地宣布最终判决:
“即日起,准林文渊于府中安心静养,不必再参与朝会议事。
一应政务,暂由尚书省左右仆射协同内阁处理。其待遇供奉如故,以示朕体恤老臣之心。”
话音落地,殿上再次响起一片极力压抑的抽气声。
静养。
名为休养,实为囚禁。名为体恤,实为待审。
这是剥夺相权,圈禁府中。
“待其府中事务理清,涉案情节查明……”皇帝顿了顿,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空白,“再行论处。”
再行论处——四个字,像四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
大殿的气氛更冷了!
“三日之期,到此为止。”
皇帝最后的目光,如冰冷的潮水,漫过下方噤若寒蝉的百官,扫过几位皇子紧绷的侧脸,扫过那些瘫软在地的御史:
“朕望诸卿,以此事为鉴,涤荡心胸,各归其位,勤勉王事。”
“若再有借机生事、党同伐异、扰乱朝纲者——”
他未尽之言里的杀意,比任何明确的威胁都更森然:“朕,绝不姑息!”
“退朝吧。”
皇帝拂袖转身,玄端袍角划出一道决绝而冰冷的弧线,消失在九龙屏风之后。
“退——朝——”王德福尖利的唱喏声,如同丧钟,敲响在金銮殿上空。
百官如梦初醒,轰然跪倒: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参差,破碎,透着劫后余生般的虚脱和更深沉的恐惧。
皇帝走了。
留下身后,一片仿佛被暴风与雷霆反复蹂躏过、只剩断壁残垣的死寂大殿。
以及无数颗在极致震撼与冰寒中,疯狂跳动、并开始重新计算、审视、寻找缝隙、准备在新一轮洗牌中——苟活或攀爬的心。
殿外,天光已大亮。
阳光刺破最后一丝云翳,毫无温度地泼洒在巍峨的宫殿金瓦上,反射出冰冷刺目的光。
百官如沉默的蚁群,缓缓蠕动出宫门,无人交谈,无人对视。
每个人的影子,都在青石地上拉得很长,扭曲,变形,像一群刚刚逃离炼狱、却不知前路是何方的——孤魂野鬼。
要变天了。
不。
天,已经变了。
而那把名为“国法”、实为皇权的巨刃,已然落下。
斩落的,不止是林景明枯朽的尸骸。
更是整整一个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