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乱纳藏,以固己业
沈墨月语速陡然加快,指令清晰如刀劈斧凿:
“第一,传幽影令,启动‘惊蛰’第三阶段‘黑潮’预案。”
她的目光落在虚空某一点,仿佛在凝视一场正在成型的风暴。
“所有外围‘灰色脚夫’立刻激活,目标——收市面所有非官方渠道流出的‘旧文书’、‘哑契’‘孤本账’及‘惊惶雀’。”
她顿了顿,声音低而锐,每个字都像冰锥凿进现实:“但记住——
所有回收物必须经‘三重交叉验证’与‘逻辑核验’,剔除伪劣与陷阱。由朱砂负责,启用丙字备用金库,资金化整为零,经七道以上非关联钱庄中转。”
她抬眼,眸中冷光如刃,“收购准则:只验货,不问源,价高者得,但不过市价三成;
——单笔交易不超过二百两,人员不重复接触同一卖家。”
青黛呼吸一滞:“小姐,这动作太大,万一……”
“没有万一。”
沈墨月打断,声音冷冽如冬河裂冰,“陛下在抽水——
水干之前,我们要捞起所有沉底的珠贝。等水干了,珠贝就成了谁都能捡的石头。价格,就在此刻。”
“第二,”她继续,语速不减,“告诉玄霜,把咱们在城里所有的‘耳朵’都缩回来。
从今天起,只听,不看,更不伸手。盯紧三件事:
一、相府及其关联暗产,有哪些正在通过隐秘渠道偷偷变卖?买家是谁?二、几位皇子府这几日有没有异常地‘收留’什么人或财物?”
她身体微微前倾,阴影爬上她的下颌线:
“三、通过可靠中间人,接触那些身份干净与林党牵连不深、但有实技的离散资源——
懂密写、善仿制、精通各地方言、熟暗道、通驿传者优先。评估后,可签‘死契’,安置于外围据点。
记住,我们要的是‘技’,不是‘名’。”
这是人才抄底——
一个组织崩溃时,最值钱的是其核心技术与渠道网络,而非已经臭掉的高层名号。
青黛迅速记下,随即抬头:“若咱们收东西时,碰上硬茬子抢食,或是……沾了官家的影子呢?”
“让他们抢。”
沈墨月极淡地笑了笑,那笑意未达眼底,“记下是谁抢的,抢了什么,从谁手里抢的。然后……”
她的指节在木椅扶手上轻轻一叩。
“找个机会,把‘贼赃’的线头,轻轻放到他们仇家的门口。或者,揉碎了,撒到京兆尹衙门外那些乞丐的闲话里。”
“明白了。”
青黛脊背掠过一丝寒意,随即深深垂首:“这样水就会被搅得更浑,而浑水中……我们这些真正捡贝的人,影子才最淡。”
沈墨月点点头,补上最后一句,语气平静得近乎残酷:“记住,我们不是猎手,也不是强盗。”
她抬眼看向窗外,那里风声渐紧。
“我们是清道夫。只捡无主的碎骨,顺便……帮官府指指路,哪些野狗,叼走了不该叼的肉。”
“是!”
青黛应声,随即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融进窗外呼啸的风声里:
“小姐,王府外头的眼睛……越来越密了。今早院墙东北角的瓦片有被挪动过的痕迹。西边老槐树下,多了个‘打盹’的杂役,已经‘睡’了两个时辰没动。”
沈墨月“嗯”了一声,眼底寒光一闪。
她早就察觉到了。
那种被无形之网缓缓收紧的感觉,像潮湿的蛛丝粘在皮肤上,拂不去,挣不脱。
萧夜衡在收网。
用最安静、最不惹人注意的方式,将她的世界越缩越小。
他在测试她的反应,她的极限,她到底藏得多深。
无妨,那就看看——
究竟谁更能忍,谁算得更深,谁……先被逼到绝境?
监视?—
正好。
他们越觉得她弱不禁风、困守愁城,她暗地里的手脚就越方便。
那些投来的目光会成为她最好的掩护,让所有人相信,她只是一枚被风暴卷起的落叶,而非正在风暴眼中校准风向的手。
“网再密,困住的也只是雀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