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乱纳藏,以固己业
沈墨月轻声说道,又像是对这场席卷天下的风暴宣告:
“而真正的猎手,从来只在风眼里……静静看着风,卷向该去的地方。”
“是!”青黛点点头,无声退下。
沈墨月独自坐着,目光落在窗外。
晨光越来越亮,刺眼得让她眯起眼。
她仿佛能看见——
皇宫方向,皇帝正握着那柄刚刚淬过血的刀,眼神冰冷地扫视朝堂,等待下一个祭品。
林相府里,那座经营了十年的巨厦正在地基处发出不堪重负的裂响,里面的人惊惶奔走,抱着金银细软,想要从即将崩塌的裂缝里挤出去。
而她自己……
她低头,看着自己苍白的手。
这双手,之前还在南极的冰原上夺取情报,如今却要在这座华丽的囚笼里,演一场咳血等死的戏。
荒唐。
又刺激。
“大厦将倾……”她轻声自语,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眼前仿佛浮现出那幅画面——
高楼倾塌,砖石飞溅,烟尘蔽天。
而她在烟尘之外,静静站着,手里拿着一个无形的……布袋。
不是去推墙。
不是去抢梁。
只是在等——等那些从废墟里迸出来的、带着秘密的、还有用的……
碎砖、残瓦、旧纸和人。
聪明人从不会去堵崩口,只在下游,静静张好口袋。
“来日无论垒砌什么,”她扯了扯嘴角,那笑意冰冷而精准,“总归……是用得上的。”
阳光透过窗纸,在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跳跃。
影子在她身后拉长,安静地投在墙壁上,像一道蛰伏的、无声的刃。
沈墨月缓缓闭上眼,仿佛疲惫不堪。
无人知晓,在这副极致的柔弱伪装下,一场关于如何利用风暴、应对危机、将棋子推向预定位置的精密算计,已然完成。
风已满楼,山雨欲来。
沈墨月细瘦的手指,指尖无意识地,轻轻叩击着一个稳定而冰冷的节奏。
像在计算着这场崩盘清算中,每一分可能流入囊中的……
余烬的价值。
她知道,真正的暴雨降临前,会有那么一瞬诡异的寂静——那是所有势力都在屏息凝神、等待第一道惊雷劈向谁的时刻。
而那一刻,就是缝隙所在。
皇帝在等林党内乱,好名正言顺地连根拔起。
林相在等最后的机会,哪怕是一根能让他攀附着暂时喘息的枯藤。
萧夜衡在等看清迷雾中每一个对手的轮廓,然后将他们逐一锁进量身定做的囚笼。
而她,沈墨月,等的不是雷,也不是藤,更不是囚笼的钥匙。
她在等那第一滴雨——
那滴能准确落进她早已备好的玉盏,并能折射出整场暴雨轨迹的雨。
监视越严密,旁观者就越相信她已无路可走。毕竟,谁会怀疑一个连自家院墙都逃不出的弱女子,能有余力在帝国的废墟上捡拾黄金?
网,已无声张开。
囚笼中的猎手,已然绷紧了心弦。
只待暴雨倾盆,把那些无人认领的珍宝与“好东西”,冲刷到她脚边。
窗外的风似乎更急了,穿过庭院,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某种巨兽濒死的喘息。
风眼之外,暗流已开始收割。
而囚笼中的影子女王,正借着风暴的喧嚣,无声编织着属于自己的,更大的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