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藏袖中,朝野色变
这个小小的京兆尹,手里到底握着了什么东西?!敢在朝堂上公然请求单独面圣?!
他手里到底握着什么?!!!
无数道目光死死钉在赵青身上,惊疑、审视、恐惧、算计……猜忌、乃至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皇帝看着赵青,目光深沉,久久未语。
时间一秒一秒爬过。
就在赵青后背几乎要被冷汗浸透时——
“准。”
皇帝吐出一个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退朝后,西暖阁候着。”
皇帝补充道,语气平淡,却仿佛给这场朝堂风暴又添了一把无形的干柴。
“谢陛下!”
赵青重重躬身,退回队列。
他能感觉到,无数道视线如同实质的针,从他退回的每一步,都死死钉在他的背脊上。
就在所有人以为要进入下一个奏对环节时——
皇帝却不再看任何人。
他抬手,从袖中抽出一卷纸——
纸页微皱,墨迹透过纸背,在晨光里泛着不祥的暗沉。
“昨夜,司礼监掌印太监李德海,”
皇帝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钉子,一颗一颗往寂静里钉,“供认了一些……很有意思的事。”
“哗——!”
尽管已有预感,但真正听见“李德海”三个字被皇帝亲口念出,朝堂仍压制不住地骚动起来!
皇帝恍若未闻,展开纸卷目光落在上面,念出的却是经过精心筛选、直刺要害的几条:
“景和十五年三月,兵部侍郎王崇山,通过李德海,探问朕对北境军饷奏折的态度。贿银,五百两。”
队列中,站在兵部班列的一名中年官员身体猛地一晃!
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那是王崇山的门生,现任兵部郎中!
“景和十六年七月,吏部考功司郎中刘文远,为谋外放杭州知府,托李德海‘留意’朕对江南官缺的考量。事后,赠翡翠镯一对,值八百两。”
吏部队列里,有人膝盖发软,几乎要跪下去!
“景和十七年至今,”
皇帝的声音陡然转冷,如腊月朔风刮过殿宇:
“共计四十三名官员,通过李德海或直接、或间接,打探朕之起居、批阅倾向、人事好恶。所涉银钱、珍宝,累计……”
他顿了顿,报出那个让所有人血液冻结的数字:“纹银二百四十二万两。黄金三千两。”
“轰——!!!”
朝堂终于压制不住地骚动起来!
不是喧哗,是那种从喉咙深处压出来的、困兽般的“嗬嗬”声!
那一双双瞬间瞪大的眼睛,那无法控制微微张开的嘴,那剧烈起伏的胸膛,无不宣告着此刻百官心中掀起的滔天巨浪!
二百四十二万两!黄金三千两!
这哪里是贪墨?这是掏空国库!这是把皇权明码标价!
皇帝“啪”地合上纸卷!
那声响像惊堂木,砸得所有人神魂俱震!
“李德海一条阉狗,”
皇帝的声音此刻彻底冷透,带着俯视蝼蚁般的漠然与讥诮。
“十年,就在你们眼皮子底下,把朕的乾清宫,变成了他明码标价的……商铺。”
“把朕说的话,朕批的折子,朕见的人——”
他目光如刃,缓缓扫过前排那些朱紫大员骤然低垂、不敢直视的脸:“变成了你们升官发财、党同伐异的……货品。”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而你们当中,有多少人……是他的主顾?”
无人应声。
死寂如铁,沉重地压在每个人头顶。
有人额角冷汗滑下,渗进官袍领口。
有人指尖掐进掌心,疼痛方能维持站立。
赵青站在官员队伍末尾,他手里紧握着那个装着玉扣和密奏的锦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听见了皇帝念出的那些名字和数字。
每听一句,他握着锦囊的手就更紧一分。
他知道,皇帝扔出的只是李德海罪证的冰山一角。
真正致命的东西——
那枚玉扣,那些指向林相、兵部、乃至边军的铁证——还在他怀里,烫得他心口发疼。
风暴,已经砸下来了。
而他等下要亲手把最致命的那块石头,递到执鞭者的手里。
不知道,等待他的会是怎么样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