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藏袖中,朝野色变
金銮殿上。
文武百官按品级肃立,没人交头接耳,连呼吸都刻意压平了。
每一张低垂的面孔下,眼皮都在细微地颤动。
“陛——下——驾——到——!”
司礼太监尖利悠长的唱喏,像一把冰锥,猝然刺破凝冻的寂静!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黑压压的人潮如被无形之手按动,整齐划一地跪伏下去,额头触地。
玉带金冠与冰冷金砖碰撞,发出一片沉闷而压抑的“咚”响,整齐得令人心悸。
皇帝踏上丹陛,玄端十二章纹的朝服下摆缓缓拂过九龙御座边缘。
他没有立刻叫起。
目光如实质的冰水,缓缓漫过下方每一片紧绷的脊背。
空气沉得能拧出水来。
“平身。”
皇帝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冰锥凿进冻土,字字分明。
“谢陛下!”
百官起身,垂手,屏息,眼观鼻,鼻观心,无人敢直视御座——
标准得像一群上了发箍的傀儡。
只有微微颤抖的指尖和急促压抑的呼吸,泄露了皮囊下的惊涛骇浪。
朝堂死寂,连吞咽口水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诸卿,”
皇帝开口,语气是早朝惯常的平淡,“可有要事奏报?”
短暂的死寂后,工部尚书持笏出列:“臣奏漕运春修之事,北河三处堤坝需加固,约需银八万两。”
“准。”
皇帝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户部拨银,工部督办,汛期前完工。”
“臣遵旨。”
户部侍郎紧跟着上前:“南方粮价已平抑,然今春多雨,恐影响夏收……”
“那就提前调备常平仓存粮。”
皇帝截断他的话,“具体数额,三日内递折子上来。”
“是、是……”
皇帝静静听着,不时颔首,或简短批示。
气氛看似松动了些。
几个站在队列中部的官员,肩膀几不可察地放松了毫厘。
就在礼部官员退回队列的间隙——
“赵青。”
皇帝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颗石子猝然投入刚刚平静的湖面,让所有人心头一跳。
来了!
赵青心脏狂跳,袖中握着笏板的手瞬间渗出冷汗。
他快步走到御道中央,深深躬身:“臣在!”
“金钩坊的案子,”
皇帝看着他,目光深不见底,“三日之期将半,你查得如何了?”
唰——!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赵青!
那些刚刚放松的肩膀重新绷紧!无数道视线——
探究的、猜忌的、惊恐的、幸灾乐祸的——如同实质的针,密密麻麻钉在赵青的背脊上!
赵青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声音平稳:
“回陛下,臣奉旨查案,不敢懈怠。金钩坊大火现场,臣已带人反复勘验,发现数处疑点。”
他语速适中,条理清晰:
“其一,火源起于后院独立平房,疑似人为纵火,且有爆炸痕迹。
其二,废墟中发现残留账目碎片,但残缺不全,真伪待辨。
其三,墙外发现陌生脚印,疑似有第三方势力介入。”
他顿了顿,抬头迎上皇帝的目光,声音压低,带上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与“慎重”:
“然……此案牵扯似深,线索繁杂,有些关节……臣愚钝,百思不得其解,恐有疏漏。”
他再次深深躬身,姿态恭谨而坦诚:
“臣斗胆,恳请陛下容臣……退朝后,单独面奏,将其中疑窦细细禀明,乞陛下圣断!”
“!!!”
朝堂瞬间死寂!
单独面奏?!
在这个节骨眼上?!
在金钩坊案、李德海案、林相告病、宫里刚抓了一百多人,皇帝抛出惊天数字的时候?!
他是疯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