舆论点火,双王落子
金钩坊不简单,背后有人,且这人……位高权重。”
“百姓骂贪官,官员猜分赃,连算命的都敢指着相府方向说‘业火反噬’……”
赵青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
“这风向,整齐得像是有人拿着扇子,在背后对着一个方向,猛扇,让人心里发毛。”
整齐得不像巧合,倒像有高明的棋手——
在对着棋盘上的‘民心’与‘官议’这两处要害,同时落子。
“还有,”
师爷补充道,“咱们派去查访火场周边百姓的兄弟回来说——
好几个人都提到,大火前两日,有生面孔在附近转悠,打听赌坊‘东家’是谁。”
生面孔,打听东家。
赵青脑子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嗡”地一声响。
有人在推波助澜。
不是帮他,是利用他,或者说……在引导他,往某个预设的方向走。
“大人,咱们……”师爷试探,“这第一刀,咱们往哪儿落呢?又不至于……刀折人亡?”
赵青没回答,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冷风灌进来,吹得他额前碎发乱舞。
街上已有早市的人声,隐约能听见有人在高声议论“天火烧得好”、“贪官活该”。
他忽然想起密旨上那句“朕给你兜着”。
陛下兜着的,恐怕不只是他赵青这条命。
还有这场……恰到好处、分毫不差的“民心所向”。
皇帝要的从来不是一个孤臣,而是一把能被“大势”推动、从而锋利无比的刀。
现在,林相府是铜墙铁壁,李德海已经“病”了,金钩坊烧成了白地。
他们手里只有一堆灰烬,几具焦尸,和满城像野草一样疯长的流言。
“对,流言……”
赵青灵光一闪,眼神里那种疲惫的茫然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到悬崖边后、反而破釜沉舟的锐利。
流言——有时比刀剑更利,比证据更快。
“备马。”
赵青转身抓起官帽扣在头上,“去金钩坊。”
“现在?可那里已经烧光了,怕是——”师爷愕然。
“废墟也得看。灰烬里,未必没有没烧干净的骨头。”
赵青打断他,“本官倒要瞧瞧,这场‘天火’,到底烧出了多少……鬼。”
马车驶过东市大街时,赵青掀开车帘一角。
街边茶馆里人声鼎沸,说书人醒木拍桌的脆响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
“……那金钩坊日进斗金夜吞白银,逼得多少人家破人亡!昨儿夜里那把天火,烧得好!烧得痛快!”
围观的百姓轰然叫好,群情激愤。
赵青放下车帘,将那一张张被舆论点燃的愤怒面孔隔绝在外。
师爷坐在对面,低声道:
“这说书的叫老周,在东市说了十几年书,从不碰朝堂的事。今儿像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不是吃了胆。”
赵青闭上眼睛,“是有人,给他递了刀子。”
而且递得光明正大——
百姓要的不过是个“贪官恶有恶报”的故事,那就给个故事。
至于故事里藏着多少引导、多少暗示,听的人不会深究,说的人……也不必知道太多。
高明。
布局者深谙人心,更精通博弈。
这已不是暗斗,而是借天下人之口,行逼宫之实。
马车朝着那片焦黑的废墟疾驰而去,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而急促的声响,仿佛战鼓渐擂。
一场由暗处点燃、借风势燎原的大火,终于烧到了明处。
而他赵青,究竟是执火者,还是……火中之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