舆论点火,双王落子
次日清晨,京兆府衙门的青砖地还沁着夜里的寒气。
赵青直接和衣靠在书案后的椅背上,官袍未换,眼底两团青黑像被人用拳头擂过。
案头那盏油灯熬了一夜,灯芯“噼啪”爆了个花,映得他手里那张薄纸上的字迹一跳——
是皇帝亲笔密旨的誊抄。
最后一句“无论查到谁,朕给你兜着”像烧红的铁,烫得他指腹发麻。
他盯着那句“兜着”,喉咙发干,舌根泛苦。
兜着?
拿什么兜?
真查到那棵扎根朝堂十年、枝蔓伸进皇宫内院的参天大树底下———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他赵青这七品官袍,怕是最先被碾成齑粉的那撮灰。
陛下要他用这案子撬林相的根。
可他连第一铲该往哪儿下,铲子该多长多硬,握铲的手,会不会先被震断?都不知道。
“大人。”
门被轻轻叩响,师爷端着漆盘进来,上面一碗清粥,两碟酱菜,热气微弱。
“用点吧,您一夜没合眼了。”
赵青没动,目光从密旨缓缓移到桌角——
那里摊着金钩坊的卷宗,尸格图上焦黑的线条扭成一团,像某种不祥的谶文。
旁边是李德海外宅抄出来的几本账册副本,纸页泛黄卷边,数字冰冷僵硬。
像一堆被野狗啃过又吐出来的碎骨,像一堆散落的碎骨,拼不出一具完整的尸骸。
他缺一根线。
一根能把碎骨串起来,直指那个人心脏的线。
“大人,”
师爷把粥碗往前推了推,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贴着耳朵:
“府衙外……半刻钟前,刚过去两辆马车,像是都察院陈御史家的。车帘没撩,但赶车的往咱们这儿瞥了好几眼。”
赵青“嗯”了一声,端起粥碗。
米汤寡淡,顺着喉咙滑下去,压不住胃里那团冰冷的乱麻。
都察院的眼睛。
刑部的耳朵。
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等着看他这头被陛下亲手扔进狼群的羔羊,什么时候被第一口咬断脖子的……鬣狗。
这朝堂,从来不只是明面上的衙门。
“大人。”
师爷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
“大人,从昨日午后起,就有点不对劲了。”
“怎么个不对劲法?”
赵青放下碗,碗底磕在桌面上,“咔”一声轻响。
师爷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像是要说出的话连自己都觉得荒诞:
“就昨日开始,到今儿半个京城……坊间巷尾,茶馆酒肆,仿佛约好了似的,都在议论金钩坊的事。可说的路数……南辕北辙。”
“茶馆里说书的,编了段《金钩坊冤魂记》,把三公子说成个吸髓吮血的活阎王。
赌坊烧了是冤魂索命、天火焚秽。百姓听得拍手叫好。”
他顿了顿,继续道:
“可西城酒肆里,几个低品官员私下嘀咕,说赌坊账本可能没烧干净,里头记着孝敬各路‘神仙’的干股。
三公子一死,这账……嘿嘿。”
师爷模仿着那声冷笑,“话里话外,暗示这是分赃不均、杀人灭口。”
“最邪门的是——”
师爷身体前倾,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林相府后街那儿,今早冒出个算命摊子。
摊主是个生脸瞎子,却精准‘拦’住个相府出来采买的管事嬷嬷,当场算了一卦。
——说什么‘朱雀衔金、白虎焚库’,是‘贪狼失位、业火反噬’的卦象,还说什么‘家大业大,也得看子孙守不守得住’。”
“大人,这风起得太齐,也太快了。”师爷抬眼,眼神里有种老吏特有的警觉。
“才一天的时间,东市说书先生换新段子,西城泼皮哭丧赌债,连户部衙门里……都有人‘无意’聊起相府庄子的粮车。
话头不同,可最后都往一个地方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