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措手不及,困兽衔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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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等。”林文渊又开口。

  他走到书案前,提起笔,在宣纸上飞快写了几个字,折好,递给林福:“这个,想办法送到西山营,交给王统领。不要经第二人手。”

  林福接过纸条,指尖触到纸张边缘,冰凉。

  他没问内容,只是将纸条塞进贴身内袋,躬身退了出去。

  门重新合上。

  林文渊独自站在书房中央。

  晨光从窗外泼进来,将他整个人镀进一片刺眼的白里,只有那双眼睛依旧沉在阴影中,亮得骇人。

  他走回窗边,推开窗,晨风烈冽,吹得他鬓角白发乱舞。

  远处,皇宫方向的天空一片湛蓝,金瓦在日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光。

  “陛下……”他低声喃喃,每个字都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您这刀子,磨得可真快。”

  他顿了顿,嘴角极其缓慢地、扯开一个冰冷的弧度。

  “可您别忘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比林福去时更快、更乱。

  林文渊猛地转身。

  门被推开,林福站在门口,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连嘴唇都在抖。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却没能立刻发出声音。

  “说。”林文渊声音沉了下去。

  “我们的人传回消息,柳如烟的宅子……”林福声音发干,像生了锈,“被抄了。”

  林文渊瞳孔骤缩。

  “什么时候?”

  “昨夜!就在李德海‘发病’之后!”林福声音发颤。

  “咱们的人远远看着,宅子外围有便衣守着,像是……宫里的人。陈玉书的绸缎庄也是,门从里面闩着,但后巷有新鲜的车辙印,压得很深,像是搬过重物。”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了,林文渊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拇指上那枚青玉扳指,被他捻得几乎要嵌进肉里。

  “西城那间呢?”他问,声音哑得厉害。

  “还没消息……派去的人还没回。”

  林福额角渗出冷汗,“相爷,陛下这动作……太快了。不像查案,倒像……早就备好了网,就等收口。”

  林文渊没说话。

  晨光刺眼,将他钉在地上的影子拉得细长、扭曲,像一柄被折断的剑。

  他缓缓抬起手,看着那枚扳指——

  晨光照在兽纹上,折射出幽暗的光,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拇指上的青玉扳指,被他捻得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像骨头在压力下不堪重负的呻吟。

  太快了——

  这三个字在他脑子里炸开,撞出冰冷的回音。

  赵青昨夜叩阙,李德海今晨“恶疾”,三个外宅连夜被抄……这不是顺藤摸瓜,这是一场精心计算过的围剿。

  对方拿着名单,掐着时辰,在他眼皮底下,把他安插在宫里的眼睛活生生剜了出来,连眼窝里的血都擦干净了。

  而他,竟然到此刻才知道!

  “我们派去‘清理’的人……”林文渊开口,声音哑得像吞了砂石。

  “已经出发了。”林福脸色惨白,“相爷,要不要立刻追回?万一撞上……”

  “追不回了。”林文渊打断他,声音里透出一股死寂的平静。

  他走到窗边,背对着林福,望着皇宫的方向,金瓦依旧夺目,此刻却像无数把悬在头顶的刀。

  “让他们去。”他说。

  林福猛地抬头:“相爷?!”

  “让他们去。”林文渊重复,每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地上,“撞上了,就知道陛下布的是什么网,用的是哪把刀。撞不上……”

  他顿了顿,“撞不上,就该我们收网了。”

  话音落下,书房里陷入一种比死寂更可怕的安静。

  那是一种捕猎者在陷阱边缘,终于嗅到猎人气息时,弓起脊背、肌肉绷紧的绝对静止。

  林文渊就那么站着,背脊挺直,衣襟还散乱着,脸颊上病态的潮红未退,但那双眼睛——深得像古井,井底却烧着冰与火。

  “你刚才说,西城那间宅子……派去的人还没回?”他问,声音很轻。

  “……是。”

  “那就不必等了。”林文渊转过身,目光落在林福脸上,“传令给西山营的王统领,计划提前。用‘丙字预案’,动静要小,速度要快。”

  “丙字预案”是他们约定的最高警戒,意味着私兵进入战备,随时准备应变。

  林福喉结滚动,最终只吐出两个字:“遵命。”

  他退了出去,步伐比来时更沉,更重。

  门再次合上,林文渊独自站在书房中央,他右手拇指上的青玉扳指,在微光里泛着幽暗的、冰冷的绿,像一只在黑暗里睁开的、毒蛇的眼睛。

  他看着那枚青玉扳指,拇指指腹在兽纹上反复摩挲,动作慢得像在抚摸情人的肌肤,又像在校准一把弩机的扳机。

  他知道,握刀的人,已经站在了他的影子里,而刀尖,正抵着他的后心。

  远处,马蹄声隐约传来——

  咚,咚,咚..........

  像丧钟。

  也像战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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