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王对弈,刀尖舔蜜
晨光割破窗纸,在婚房地上划出一道苍白的线。
沈墨月坐在镜前,铜镜里映出一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任谁看了,都只会觉得这是个风吹就倒的病美人。
青黛站在她身后,手指穿梭在乌发间,声音压得极低:
“小姐,赵青昨夜叩阙,宫门破例为他而开,在宫中待了整整五个时辰,出来时,脚步是飘的,但背挺得笔直。”
铜镜里,沈墨月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另外,李德海城外五处宅子,”
青黛的语速快而清晰,“赵烈同步查封。账册、金银、还有那几个‘相好’,全数落网。”
“鱼饵已吞,钩已入喉。”
沈墨月开口,声音带着晨起时特有的气虚,可吐出的字却锋利如刀:
“接下来,就看执竿者如何提竿了。”
她微微侧首,看向镜中自己的眼睛。
那双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褪去了病弱的混沌,倏地锐利起来——像冰层之下,猝然刺出的刀尖,只一瞬,又沉回那片无害的朦胧里。
“买家倒是聪明,出手真快、真狠。”
沈墨月嘴角勾起一抹极淡、近乎愉悦的弧度,“他知道从哪里下刀最疼——
‘窥探帝心’,是陛下绝不能忍的逆鳞。用陛下的手,去剜林相最依赖的宫廷耳目。真是……”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那气息在冰凉的晨光里凝成一团白雾:
“天子一怒,伏尸未必百万,但流第一滴血的……一定是离他最近、又最让他觉得被背叛的人。”
青黛的手停在她肩上,“小姐,那咱们下一步........”
“传话给朱砂。”
沈墨月抬眼,镜中的眼神深不见底。
“第一,全面监控京兆府与皇宫之间的所有联络通道。”
她顿了顿,声音恢复冷静,“第二,为赵青的调查提供‘便利’,暗中清除障碍,确保这把火,必须烧到林相与李德海身上。”
青黛点头,手指在她肩上轻轻按了按,示意记下了。
“还有,”
沈墨月的声音低了下去,却带着一种运筹帷幄的寒意:“让市井的嘴动起来。把‘金钩赌坊’、‘三公子’、‘林相’捆在一起说。”
她微微前倾,一字一句,清晰如口述谕令:“话要这么传——
“听说那被烧成白地的金钩赌坊,日进斗金的真正东家,就是相府三公子。”
“好端端的,怎会招来如此狠辣的流寇?莫不是分赃不均,或是……有人知道了什么要命的账目?”
“三公子一死,赌坊一烧,嘿,多少银子多少账,可就真是死无对证了。”
青黛眼睛一亮:“小姐这是要把‘贪墨’和‘灭口’直接扣上去?”
“不是扣。”
沈墨月摇头,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加深,“是引———
引着听的人,自己把这几颗散落的珠子,用合理怀疑这根线串起来。
——我们要的不是证据,而是将怀疑的种子深埋人心,为那即将掷向朝堂的惊雷,先铺一层闷燥的阴云。
人心里的那杆秤——一旦开始倾斜,再想扳正,就难了。”
“记住,要说得像猜,像闲话,像酒后胡言。”沈墨月补了一句,“但要让听的人——自己往那根绳子上套。”
“明白。”青黛肃然。
就在这时——
沈墨月搭在膝上的右手,食指突然停住。
紧接着,她左手抬起,食指竖在唇前,眼神倏地盯向房门。
动作干脆,带着训练有素的警觉,瞬间截断了室内所有的声息。
青黛瞬间噤声,呼吸屏住。
紧接着,萧夜衡的脚步声,停在门外。
几乎就在同时,她周身那股掌控全局的冷冽气场如潮水般褪去,整个人软下去,像被抽了骨头似的靠在椅背上,抬手掩唇,咳了起来。
“咳……咳咳……”
“吱呀——”
门被轻轻推开了。
萧夜衡立在门口,脸色依旧带着病态的苍白,晨光从他身后漫进来,给他周身镀上一层虚弱的柔光。
可当他抬眼,目光落在沈墨月身上时——
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清润,平静,映不出丝毫真实的情绪。
“王妃起得早。”
他语气温和,踏入室内,“可用过膳了?”
“王爷……万福。”沈墨月撑着桌子站起来,身子晃了晃。
青黛赶紧及时扶住她,声音带着哭腔:“小姐,您慢点……”
沈墨月就着青黛的搀扶,屈膝行礼,动作慢得让人心焦,“还、还未曾用膳……不知王爷驾临,妾身失仪……”
“免了。”
萧夜衡上前两步,伸手虚扶了一把。
他指尖带起的微风,和他身上那股清苦药香下极其淡的、属于顶级沉香的冷冽基底调传入沈墨月的鼻中——
那是极其昂贵、且通常只有极度注重细节的男性才会使用的香料。
“正好,本王也还未用。”
萧夜衡在桌边坐下,姿态优雅却透着疲惫,仿佛走过来这几步已耗去他大半力气。
“一起吧。”
青黛立刻机灵地布上早膳:清粥,几样精致小菜,一碟水晶饺,热气微腾。
沈墨月“虚弱”地在他对面坐下,垂着眼眸,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脆弱的阴影。
萧夜衡执起银箸,夹了一筷子清炒笋丝,动作自然无比地放入沈墨月面前的青瓷碟中。
“王妃这两日,夜里可还安睡?”他问,语气寻常得像在聊天气。
沈墨月微微抬眼,眸中适时浮起一丝茫然的疲惫:“服了安神的汤药,尚可……只是总睡不沉,容易惊醒。”
她顿了顿,轻声补充,“许是……换了地方,有些不惯。”
“哦?”
萧夜衡轻轻应了一声,又夹了一块看起来最软糯的水晶饺,同样放入她碟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