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王对弈,刀尖舔蜜
“前夜东市那场大火,烧了半宿,动静不小。王妃……一点都没听见?”
沈墨月抬起眼,眸中适时浮起一丝茫然后怕:“妾身服了安神的药,睡得沉。竟是什么也没听见……”
她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袖口,“不过青黛刚才有提到,是很大的火么?”
“很大。”
萧夜衡看着她,琥珀色的眸子在晨光里温润如玉,“烧红了半边天。还死了人。”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林相家的三公子……也在其中。”
沈墨月呼吸一滞。
手中银匙“叮”一声轻触碗沿。
她猛地捂住嘴,眼睛睁大,瞳孔骤缩——如同受惊小鹿,猝然听闻骇人猛兽之死。
“林三公子?”
沈墨月声音发颤,带着属于后宅女子纯粹的惊骇与难以置信:
“他……他怎会在那种地方?这……这太骇人了……”
每一分惊惧,都精准焊在“沈二小姐”该有的反应上,多一分则假,少一分则淡。
“世事无常,祸福难料。”
萧夜衡轻叹,目光却未离她分毫,“烈火无情,只是苦了林相。”
他语气转缓,温声道:“京城近日多事,王妃身子弱,易受惊扰,若无必要,暂且在府中静养为宜。”
温柔的禁足令,裹着关怀的糖衣。
沈墨月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掩了眸底一闪而过的冷光,顺从回答:
“是……妾身明白。多谢王爷关怀。”
“多吃些。”
萧夜衡再次将粥碗往她面前推了推,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温和,“你太瘦了。”
她伸手去接,右手虎口处一道极浅、却新鲜的细微擦伤,瞬间在晨光下无所遁形——
那是夺刀反杀时,被对方兵刃护手蹭刮所致。
“怎么回事?”
萧夜衡目光落在了右手虎口上,直接抓住她的右手,拿到自己跟前仔细看。
沈墨月的心跳,在那一刹那,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
“王爷眼力真好。”
她轻叹,语气里带着点对自己“不小心”的懊恼,将右手坦然展示,伤痕暴露在光线下。
“没什么要紧,前几日整理旧物,不慎被妆匣上的铜扣划了一下。
——本以为无碍,没想到还是留了印子,让王爷见笑了。”
萧夜衡的目光落在那道淡粉色的痕迹上许久,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声很轻,带着点自嘲,又带着点……兴味:
“铜扣划伤?”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却莫名让旁边的青黛后颈寒毛倒竖。
“王爷不信?”
沈墨月心头一沉,抬眼直视。
四目相对。
他眸色深沉,像暴风雨前蓄满了云翳的夜空,平静之下,是难以测度的湍流。
而她眼底,只有纯粹的、被夫君凝视时些许的羞怯和茫然。
许久。
久到沈墨月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久到她袖中左手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起,计算着:
若是此刻暴起,有多大几率能在眼前这个病弱王爷反应过来之前,用这根银匙刺穿他的颈动脉——
“王妃总是这般……不小心。”
萧夜衡轻轻笑了一声,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他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温和,甚至带上了一点无奈的宠溺,他伸出手,指尖拂过她摊开的手掌上方,
“可要传太医看看?”
“不必劳烦太医,”沈墨月摇头,笑容温婉脆弱。
“妾身自己调了些祛疤生肌的药膏,已好多了。只是这身子……底子太亏,总是好得比旁人慢些。”
“那便好。”他收回手,重新执起银箸,仿佛刚才那片刻凝滞的对峙从未发生。
“快些用吧,粥要凉了。”
早膳在一种比之前更加微妙和诡异的气氛中继续。
沈墨月小口吃着粥,每一次吞咽都计算着节奏。
萧夜衡偶尔夹菜,偶尔咳嗽,偶尔问一两句无关紧要的话——天气,药材,昨夜的梦。
每一句都平常。
每一句底下,都藏着刀。
膳后,萧夜衡起身离开,依旧是那副病弱优雅的姿态。
沈墨月送到门口,屈膝行礼,低着头,直到那月白色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回廊拐角。
门,被青黛轻轻关上,落栓。
“咔哒。”
一声轻响,像是终于卸下了某道无形的枷锁。
沈墨月背靠着门板,缓缓吐出一口气,然后低头,摊开右手。
虎口上,那道淡粉色的伤痕,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条醒目的、嘲讽的印记。
“青黛,”
她开口,声音冷澈,“药膏。”
青黛迅速从妆匣底层取出那个熟悉的白瓷小瓶。
沈墨月接过,挑出一点半透明的膏体,均匀涂抹于伤痕处。
药膏迅速渗透,那抹刺眼的淡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浅、消散,最终只留下一线比周围肤色略淡的细微痕迹,仿佛已愈合经年。
但她知道,破绽已经存在过了——
在他的眼睛里。
沈墨月放下瓷瓶,指尖拂过那几乎看不见的“旧痕”,盯着那道细线,眼神冰冷——
下一次,连这样一道痕迹,都不能再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