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拆投喂,借力打力
萧一倏然回头,袍角还悬在半空。
“干净点。”萧夜衡说,目光落在他衣袍下摆一道不起眼的、溅射状的泥点上。
他声音轻得像叹息,却重若千钧:“所有经手的人,痕迹抹净。纸要烧透,灰要扬散,话要烂在肚子里。我们现在……”
他抬眼,窗外晨光刺目,“还不到站到灯下的时候。”
“属下明白!”萧一深深一揖。
恰在此时——
“王爷。”
赵管家的声音在门外适时响起,恭敬而清晰,打破了满室的谋算气息。
萧夜衡没抬眼:“进。”
赵管家端着黑漆托盘进来,盘里一碟桂花糕,还冒着热气,甜香混着桂花的苦味,突兀地冲散了书房内凝重的空气。
他将糕点轻放在案边,垂手道:“王爷,早膳时辰了。”
他顿了顿,继续禀报,声音平稳如常,却字字清晰:
“王妃院里的青黛姑娘今早又出门了,说是奉王妃之命采买针线药材。春杏和秋月跟着去的,刚回来。”
他抬眼看了看萧夜衡的神色,补充道:“这是她买回来的糕点,王妃特意吩咐,让趁热送过来给您尝尝。”
萧夜衡眉梢微动:“‘又’?”
“是,这已是第四回了。”
赵管家声音更低。“老奴按您的吩咐,让春杏和秋月两个丫鬟跟着去的,刚回来。
两个丫头说,青黛姑娘就是寻常采买,去了三家铺子——
‘陈记针线’、‘宝林堂’药铺、‘桂香斋’点心铺。买的都是寻常物件,无甚特别。”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张纸,双手呈上:“夜枭十七也跟了一路,这是明细。”
萧夜衡接过,目光扫过纸面。
字迹工整,墨迹新干:
辰时二刻,陈记针线铺。购绣线、银针。与掌柜闲聊‘今秋雨水多’。
辰时三刻,宝林堂药铺。购当归、枸杞。无多言,耗时一盏茶。
辰时四刻,桂香斋点心铺。购莲子糕两盒,特嘱‘要今日新蒸的,王妃胃口弱’。
巳时初,返。
一切如常。
萧夜衡的目光在“桂香斋”和“莲子糕”上停了停,最终落在那句“王妃胃口弱”上,指尖在纸面摩挲了一下,留下一个极淡的印子。
他抬眼,望向婚房方向——
晨光正烈,给那片屋瓦镀上一层耀眼的金边,却看不透檐下光景。
“知道了。”
他将纸递回去,声音温润如常,带着久病之人特有的微喘,“早膳不必送了。”
他站起身,动作慢而优雅,月白锦袍如水泻下,在晨光里泛起冷釉般的光泽,唇角那抹笑意深了一分,却更冷了。
“本王……”
他拂了拂袖口,像戏台上名角登场前的整装,又像猛兽出击前,最后一次优雅地舔舐爪牙,“去看看王妃。”
他推门出去。
晨光劈面而来,将他整个人镀进一片刺眼的白里。
背影单薄,却笔直得像一柄收在鞘里的剑——剑未出,寒意已透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