钥匙入锁,漩涡自生
张统最后瞥了一眼那空荡的房间,抬手,拂灭油灯。
黑暗如潮,瞬间吞噬了窗纸上那个曾佝偻了十年、记载了无数秘密的影子。
同一时刻·京城五处,暗流骤破!
赵烈麾下人马,如精准咬合的齿轮,同时撞开了五扇不同的门!
南城,戏子宅邸。
“轰——!”
门栓断裂的巨响撕碎夜寂,屋内对镜描眉的年轻男子惊得魂飞魄散,手中胭脂盒脱手坠地,“啪”地绽开一地猩红,染污了雪白袜履。
“你们是——”
话没说完,两名黑衣人已经一左一右按住他,第三个人开始搜查房间。
屋子精致得俗艳:紫檀螺钿镜,满柜绫罗绸缎,妆匣里珠光宝气晃人眼。
“叫什么?”
赵烈踏入,一身寒气,声音冷硬如铁。
“柳、柳如烟……”
戏子声音抖得不成调,“各位爷,是、是不是找错人了?小的……小的只是唱戏的良民……”
“李德海是你什么人?”
“柳如烟”三字出口瞬间,赵烈目光已锁死他双眼。
果然,对方瞳孔骤缩如针尖!
赵烈不再看人,径直走向妆匣,指尖一拈,勾起一枚羊脂白玉佩。并蒂莲雕工细腻,翻转,背面赫然刻着微不可察的“德海”二字。
“这玉,哪来的?”
“是、是干爹……干爹赏的……”
“哪个干爹?”
柳如烟嘴唇哆嗦,面无人色,再也吐不出半个字。
赵烈挥手,“带走。一应物件,封箱,片纸不留。”
隔壁,书生小院。
书生正在灯下读书,门被踹开时他吓得书都掉了。两名黑衣人冲进来,一人制住他,另一人开始翻检。
书房看似朴素清寒,但书案上——
砚是端溪老坑,笔是珍品紫毫,纸是御供宣纸。书架角落里塞着几锭银子,用布包着,上面有庆元堂的印记。
书生腿一软,“噗通”瘫坐:“是、是学生替人抄书……赚的润笔……”
“抄什么书,能值这个价?”
赵烈翻开书案上那叠手稿,全是抄录的市井传闻、官员轶事,甚至夹杂数条宫中嫔妃喜好与行踪记载!
书生浑身抖如筛糠,冷汗浸透中衣。
“全部带走。”
赵烈声音又冷三分,“分开押送,途中若有一字交谈,立斩。”
东城,绸缎庄后院,极尽奢华。
此处乃李德海最宠“相公”之窟,亦是五宅中最张扬一处。
赵烈带人冲进去时,那男人正搂着两个小厮喝酒。
看见黑衣人破门而入,他手里的酒杯“哐当”掉在地上,酒液染红了他昂贵的苏绣袍角。
“搜。”
赵烈只说了一个字。
十人如狼似虎扑入。控制、搜查,分工明确,迅捷无声。
卧房奢靡扑面:鲛绡帐,波斯毯,多宝格上琳琅珍玩。
赵烈视若无物,目光如鹰隼般直射靠墙那架紫檀书架——
书架看起来普通,但赵烈用手敲了敲第三层隔板,声音发空。他抽出隔板,后面是个暗格。
暗格里放着三本黑皮账册。
赵烈拿起第一本翻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账目,条目清晰:
“景和十五年三月,收林府送来纹银两千两,已兑成金叶子,藏丙号宅。”
“四月,支柳如烟月钱五十两,胭脂水粉二十两。”
“五月,收庆元堂银票一千五百两,兑现。”
“六月,支‘丙三’安家费三百两。备注:口已闭。”
第二本记录的是五处宅邸的日常用度,每笔开销都记得清清楚楚,连买菜花了几个铜板都有。
第三本最薄,但字迹最工整。里面不是账目,而是一些奇怪的记录:
“丙三,安。”
“丁五,送糕。”
“戌九,静。”
“卯七,病愈。”
每条记录后面都跟着日期,但没有具体说明。赵烈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一行字:
“已亥,抚恤,八百两。庆元堂支。”
他合上册子,转向被按在地上、面无人色的男人。
“名字。”
“陈、陈玉书……”
“这些账,你记的?”
陈玉书点头似捣蒜,又猛摇头:
“是……是我记的,可都是干爹吩咐!干爹让我怎么记,我就怎么记!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干爹是谁?”
陈玉书咬住嘴唇,不敢说。
赵烈声音平静:“李德海已经落网。你现在不说,等进了诏狱,想说也没机会了。”
陈玉书脸上最后一点血色褪尽,他看看账册,又看看赵烈毫无表情的脸,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许久,他哑声开口:“我……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