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臣执刃,帝心震怒
——臣愚钝,实难判断。此谜,恐怕唯有陛下圣心独断,方能查明。”
“嗯。”
皇帝只应了一个字,却让赵青脊背发凉。
他声音更低:“然,证据本身,白纸黑字,脉络清晰,经得起勘验。
——李德海十年贪墨,触目惊心,且与宫外林相府有资金勾连……此乃事实!”
“臣斗胆以为,当下之急,”
赵青顿了顿,语快如飞,“非穷究证据来源,而是依此铁证,肃清君侧,查办蠹虫!待拿下李德海,顺藤摸瓜,或可反推幕后之人真面目!”
皇帝目光死死钉在那堆纸上,又缓缓移向御书房角落——
那垂着厚重帷幔、李德海平日候旨侍立的位置。此刻,空无一人。
十年。
二百万两。
贴身大太监。
“好……”
皇帝忽然笑了。笑声极短,淬着剧毒。“好一个忠心耿耿、两袖清风的……李德海。”
他倏然起身,走至窗边,背对赵青。
窗外夜色如墨,远处宫灯散着几点昏黄而孤寂的光。
“赵青。”
皇帝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像暴风雨前最后的海面。
“你今夜所言,若有半字虚妄,一丝构陷——”
“臣愿领凌迟之刑,九族同罪!”赵青重重叩首,额头撞在金砖上,闷响。
皇帝转身。
脸上所有情绪收敛殆尽,只余一片冰冷的、属于帝王的绝对平静。
“来人。”
门开,进来的并非内侍,而是如影子般守在门外的两名御前侍卫统领——
张统与赵烈。玄衣佩刀,眼神如鹰。
“张统。”
皇帝声音压得极低,字字如铁令,“带你手下最可靠的一队,换便衣,即刻从西华门侧殿密道潜入。李德海居所外布控,静待手令。未得令前,只许监视,不可惊动。”
“遵旨!”
“赵烈。”皇帝看向另一人,“你带另一队,同步查封李德海名下所有宅邸、庄园、铺面。所有人等——
他的‘相好’、账房、仆役,全部隔离看押,分开审讯。不许走漏一丝风声。若有人反抗……格杀勿论。”
“是!”
两人如鬼魅般退去。
皇帝这才重新将目光投向仍跪于地上的赵青。
“赵卿。”
他缓步走回御座,坐下。
“你忠勤可嘉,心系社稷。然此案千头万绪,牵涉甚广……为免消息走漏,也为你安危计,”
他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今夜,你便暂且留在宫中偏殿休息,朕……随时可能还需问你话。”
赵青心脏骤然一缩,寒意瞬间蔓延四肢。
软禁。
亦是保护,更是控制。
“臣……遵旨。”他哑声道。
两名侍卫进来,无声地将他带出御书房。
穿过长廊时,赵青忍不住瞥向司礼监值房的方向——
灯,竟还亮着。
李德海大概还在里面,就着烛火,拨着算盘,盘算着明日如何再从哪笔款子里,为自己或为“相爷”,再抠出几两银子。
他丝毫不知,自己的一生,已然走到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