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臣执刃,帝心震怒
时间仿佛被御书房内凝重的空气彻底凝固。
香炉里的龙涎香悠悠飘着,烟气笔直,一丝不乱。
皇帝脸上的表情,像一张慢慢碎裂的玉面具——
先是疑惑,眉头微皱;然后瞳孔骤缩,震惊从眼底炸开;最后,所有表情褪去,只剩下一片铁青。
铁青之下,火山岩浆般的怒意,正轰然翻涌。
“证据。”
皇帝开口,声音嘶哑。
赵青膝行上前,将纸袋放在书案边缘。
皇帝伸手,指尖碰到纸袋时,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他抽出里面的东西——
账册副本、礼单、当票拓印、还有一份赵青亲手誊写的脉络图。
一页,一页,翻过去。
御书房里只剩纸页摩擦的沙沙声,撕扯着每一寸紧绷的神经。
赵青跪着,清晰看见:皇帝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翻到“林府供养”时太阳穴猛地一跳;目光触及“二百万两”那朱笔圈红的数目时,呼吸骤停。
时间被拉长,每一瞬都煎熬如年。
终于,皇帝放下最后一页纸。
他抬起头,看向赵青。那双眼睛深得像古井,井底却烧着冰火。
“这些……从何而来?”皇帝问,每个字都淬着冰。
“陛下容禀!臣并非查获,实是得于意外。”
赵青深吸一口气,如铁珠连发,砸地有声:“今日因金钩坊一案毫无头绪,臣独坐衙署心焦如焚——”
“忽闻院中异响,”赵青喉结滚动,“追出时,只见一物裹石掷入中庭,人影已无!”
皇帝的手指,在案几上极轻地敲了一下。
“臣拾起启视,油布包裹之内……”
赵青抬起头,一字一顿,“竟是李德海贪墨之铁证。账册、礼单、当票拓印,条目清晰如账簿,一笔一笔,触目惊心!”
“裹石?”皇帝眉梢微动。
“是!”赵青额头触地,声音压得更低,却更急:“臣得此物,魂飞魄散!细思极恐——
其一,投证之人对京兆衙门格局、臣之作息了如指掌,来去无踪,是何等神通?”
皇帝没有说话,只将目光重新投向那叠纸,眼神深不见底。
赵青脊背发凉,语速加快:“其二,早不送晚不送,偏在臣奉旨查金钩坊时送来,绝非助臣,实是将臣架于烈火,逼臣抉择!”
皇帝的目光扫过他发顶,如实质般沉重。
“其三……证据直指内廷巨阉,牵连甚广。”
赵青咬了咬牙,“此人不敢自呈天听,却假手于臣……其心叵测,恐非仅是揭露贪腐这般简单。
——臣恐……其意在搅动风云,或欲借陛下之刀,行不可告人之事!”
御书房内空气骤然一沉。
赵青趁势再进,语句如刀:“臣得此物,如抱烙铁,藏是欺君,报是惹祸。
思虑再三,臣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纵是粉身碎骨,亦不敢隐匿此等关乎宫廷安危、陛下圣听之要证!故冒死呈奏!”
“够了。”
皇帝忽然开口,打断了他。
那声音不高,却让赵青后面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间。
沉默再次降临,比之前更加压得人窒息。
几息之后,皇帝的声音缓缓响起,听不出情绪:“证据,验过了?”
赵青猛然抬头,目光灼灼:“臣已暗查核实!笔迹、印章、经手人、时间链条——环环相扣,绝无作伪!”
他向前膝行半步,急道:
“陛下可即刻密提相关账房、当铺掌柜、乃至李公公宫外私宅所藏之人,一问便知真伪!”
皇帝沉默,但那沉默比雷霆更恐怖。
赵青硬着头皮,继续道:“至于赠证者究竟何人,是朝中忠良无奈之举?是林相政敌的阴狠算计?还是……另有庞大势力在暗中博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