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青亮剑,深夜叩阙
轿子起行,迅速没入浓稠的夜色,像一滴水汇入墨海。
亥时·宫门
宫墙在夜色里黑沉沉地压过来,像巨兽的脊背。
值守的羽林卫横戟拦轿:“宫门下钥,何人敢夜闯?”
赵青掀帘下轿,官袍在夜风里荡开。他掏出京兆尹腰牌,声音压得低,却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
“本官赵青,奉陛下三日限期查办金钩坊案,现有重大进展,必须即刻面圣!”
“可有手谕?”
“案情紧急,不及请谕。”
赵青上前一步,几乎贴到那侍卫脸上,“延误者——以贻误军机论处!”
侍卫被他眼底那团火烧得一怔。
赵青趁势从袖中滑出一小锭银子,塞进对方手心,声音更低:
“兄弟行个方便,若陛下怪罪,我一人担着。若耽误了大事……你我谁都担不起。”
侍卫掂了掂银子,又看了眼赵青那张豁出去的脸,咬牙侧身让开半步:
“……进去吧。但内宫门能不能通,就看您自己的造化了。”
亥时三刻·御书房外
当值太监是司礼监的一个少监,姓王,胖脸,眯缝眼。
“赵大人?”
王太监皮笑肉不笑,“这个时辰,陛下已歇了。”
“王公公。”赵青直接叫了他名字,“金钩坊一夜烧死二十一人,其中有相府三公子。陛下命我三日查清——
如今线索直指宫内,耽搁一刻,都可能有人‘意外暴毙’,证据湮灭。你……敢拦这个责任?”
王太监笑容僵住。
赵青不再看他,直接对着御书房紧闭的门,撩袍跪倒,声音穿透夜色:“臣——京兆尹赵青!冒死叩阙!
——有庆元堂悬案铁证线索,关乎国帑、关乎圣听、关乎社稷纲纪,乞见陛下!”
声浪穿透沉寂的宫苑夜空。
门内静默了片刻,这片刻长得令人窒息。
然后,皇帝的声音平静无波地传出来,听不出喜怒,却自带千斤重压:
“让他进来。”
御书房内
烛台点了八盏,照得满室通明。
皇帝坐在紫檀木书案后,穿着常服,手里还拿着一本奏折。
他抬眼看向跪在丹墀下的赵青,目光平静,像在看一件器物。
“赵青,你最好真有‘重大线索’。”
皇帝合上奏折,“金钩坊的案子,朕给你三日,不是让你半夜来惊扰朕安寝的。”
赵青伏地,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
他从怀中取出那个牛皮纸袋,双手高举过头顶,声音因紧绷而发颤,却字字清晰:
“臣赵青,今夜冒万死之罪启奏!
庆元堂王守义一案,幕后主使‘李公公’——臣已查明其真身,并获其贪墨渎职、欺君罔上之铁证!”
皇帝眉梢几不可察地一动:“哦?是谁?”
赵青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余生所有的勇气都吸入胸中。
他抬起头,第一次毫无畏惧地直视天颜,一字一顿,声如裂帛:
“此人十年之间,利用职权之便,贪墨宫内拨付银两,收受宫外巨额‘孝敬’,赃款累计——逾二百万两白银!”
“咔。”
皇帝手中那只汝窑茶盏,发出一声清晰的轻响。
“且此人身份特殊,深居内宫,臣……此前不敢妄言。”
赵青继续推进,语速加快,如同最后冲锋,“但铁证如山,所有线索、账目、人证口供,皆指向一人——”
他顿住,用尽全身力气,吐出那石破天惊的三个字:
“司礼监掌印太监——”
“李、德、海。”